這里聞不到消毒水的味道,只有昂貴的香薰。秦東坐在手術椅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醫生正在處理他肩膀上的傷口,動作熟練得像個屠夫在分割精肉。
“你的肌肉記憶太強了,秦先生。傷口剛剛縫合,你就用它去完成一個高強度戰術動作。線沒斷,真是奇跡。”醫生一邊重新縫合,一邊用一種贊嘆的語氣說著。
秦東沒有回應。他的外套搭在旁邊的椅子上,那件染血的襯衫被剪開,扔在醫療廢物桶里。
柳月嬋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們。她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柳氏集團的股價,一條刺眼的綠色瀑布,正朝著深淵墜落。屏幕每刷新一次,就有數千萬的市值蒸發。
“他們動手了。”她的話語沒有起伏。
“比我預想的要快。”醫生剪斷縫合線,給秦東的傷口貼上敷料,“周文軒的耐心一向不好。”
柳月嬋轉過身,看著醫生:“黑石,你也覺得這次麻煩了?”
被稱作“黑石”的醫生摘下眼鏡,用一塊絨布擦拭著,“麻煩?不。這是戰爭。戰爭沒有麻煩的,只有代價。”他指了指秦東的肩膀,“比如這個。還有……”他朝柳月嬋的手機偏了一下頭,“那個。”
手機的震動打破了診所的寧靜。柳月嬋接通,開了免提。
“柳總!第二輪拋售開始了!規模是第一輪的三倍!周家和林家旗下的所有投資公司都在不計成本地做空我們!”電話那頭,助理的聲音尖銳,背景是交易室里嘈雜的鍵盤敲擊聲和喊叫聲。
“我們的護盤資金呢?”柳月嬋問。
“頂不住!他們投入的資金量太龐大了!而且……而且市場上出現了大量關于我們新藥三期臨床失敗的謠言,還有人匿名舉報,說我們財務數據造假,監管機構已經發了問詢函!”
秦東穿上一件新的襯衫,單手扣著扣子。他走到柳月嬋身邊,看著她手機屏幕上飛速滾動的負數。
“典型的組合拳。”秦東說,“輿論抹黑,資金絞殺,監管施壓。他們想讓你在恐慌中犯錯。”
“我不會。”柳月嬋掛斷電話,立刻撥出另一個號碼。
“是我。”她的語氣變得比窗外的夜色更冷,“月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我在看盤。很壯觀的煙火。”
“我需要你的全部火力,羅伯特。不是試探,不是佯攻,是全部。”
“月嬋,黑石那邊已經動了。但對方這次是聯軍,周家主攻,林家策應,還有至少五家海外熱錢在跟風。我的資金進去,也可能被吞掉。”
“我給你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柳月嬋走到診所的落地窗前,看著城市的燈火,“林家在北美通過離岸公司做的幾筆非法集資,證據我已經發到你的安全郵箱。你把它捅出去,華爾街的餓狼會幫我們把林家撕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后,羅伯特的聲音再次響起,多了一絲興奮:“這是……真的?”
“我不用假貨。”
“成交!半個小時,我要讓林家的股票變成廢紙。但周家那邊,你確定頂得住?”
“這是我的戰場。”柳月嬋結束了通話。
她看著黑石:“你的手術刀,該借我用用了。”
黑石笑了,他從一個上了鎖的抽屜里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遞給她:“‘焦土’計劃的余波已經開始了。周文軒在城里的幾個重要聯絡點已經被拔除,他現在是個瞎子和聾子。但這只能爭取幾個小時。”
“足夠了。”柳月嬋接過平板,手指在上面飛速操作。一個個窗口在她面前打開,全是復雜的數據流和代碼。
“輿論。”秦東提醒她,“你不出面,謠言會變成‘事實’。”
“誰說我不出面?”柳月嬋調出一個視頻會議的界面,“我要開一個全球投資者電話會議。”
助理的電話又打了進來,聲音帶著哭腔:“柳總,股價已經跌破我們的心理防線了!董事會那邊……有幾位董事快撐不住了,他們想……”
“想賣掉手里的股份求和?”柳月嬋打斷她,“告訴他們,誰現在敢賣一個子兒,等這件事過去,我會讓他從這個行業里徹底消失。”
她的話透過免提傳出來,診所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可是……”
“沒有可是。”柳月嬋的指令清晰而致命,“第一,立刻以公司的名義發布公告,就說關于臨床失敗的謠言純屬污蔑,我們將對造謠者追究法律責任。第二,把新藥在歐洲通過緊急授權的消息放出去,我要所有的財經媒體都在頭版看到它。第三,連接全球投資者會議線路,五分鐘后,我上線。”
“五分鐘?柳總,這太倉促了!我們什么都沒準備!”
“最好的準備,就是勝利。”柳月嬋關掉通話。
她看著秦東:“你說的對,他們想攻擊我在意的東西。”
“家人?”
“不。”柳月嬋啟動了視頻會議的攝像頭,調整了一下角度,讓自己看起來冷靜而強大,“是我的帝國。”
視頻接通,屏幕上瞬間出現了數十個小窗口,代表著全球各大投行的基金經理和分析師。他們的表情各異,有疑慮,有觀望,有貪婪。
“各位,晚上好。我是柳月嬋。”她沒有多余的寒暄,“我知道你們看到了什么,也聽到了什么。現在,我給你們看點不一樣的東西。”
她共享了屏幕,上面是歐洲藥品管理局簽發的官方文件,鮮紅的印章清晰可見。
“柳氏的‘晨曦’項目,已經獲得歐洲緊急使用授權,下個月將在歐盟七國同步上市。訂單總額,五十億歐元。”
一石激起千層浪。視頻會議里一片嘩然。
“柳總,這和市場上的傳聞完全相反!”一個分析師立刻發問。
“所以那是傳聞,這是事實。”柳月嬋繼續說,“至于財務造假的指控,更有趣了。”
她切換了共享屏幕,上面是一份資金流向圖,箭頭錯綜復雜,但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源頭——林氏集團的一個海外賬戶。
“這份做空報告,連同做空資金,都來自我們的‘朋友’,林家。他們一邊散布謠言,一邊瘋狂做空。現在,你們覺得是誰在財務造假?”
就在這時,黑石的平板電腦上彈出一個新聞推送,標題觸目驚心:《突發!林氏集團涉嫌巨額財務欺詐及非法集資,遭北美監管機構突擊調查!》
羅伯特的動作比想象中更快。
幾乎是同一時間,柳氏的股價K線圖上,一根巨大的綠色柱子下面,出現了一根更龐大的紅色柱子。海量的買單從天而降,將股價從跌停板上硬生生拽了起來。
“我的話說完了。”柳月嬋關掉視頻會議,“現在,該獵殺時刻了。”
她將平板還給黑石。
“漂亮。”黑石評價道,“你把他們的主攻和策應拆開了。林家自顧不暇,周文軒就成了孤軍。”
“還不夠。”柳月嬋的手機再次響起,是她的人,“說。”
“柳總,按照您的吩咐,我們精準狙擊了周文軒后續投入的五筆做空資金,他至少被強制平倉了三十億。”
“繼續。”
“是。另外……‘焦土’計劃那邊傳來消息。”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一下,“周文軒的兒子,周浩,剛剛從他的一個安全屋里跑出來,正往碼頭去。看樣子,是想跑路。”
秦東原本靠著墻壁閉目養神,聽到這個名字,身體的姿態有了細微的變化。
“把他去碼頭的路線,發給我。”秦東說。
柳月嬋看著他:“你的傷。”
“死不了。”秦東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你說過,獵人和獵物的位置,該換一換了。”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徑直走向診所的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