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里,黑石正在收拾醫療器械,動作有條不紊。金融市場的戰爭已經結束,但空氣里硝煙的味道似乎還未散盡。
柳月嬋的手機屏幕亮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接通,開了免提。
“柳月嬋。”電話那頭的不是問候,是淬著毒的詛咒。
是周文軒。
他的聲音嘶啞、扭曲,像被砂紙打磨過。那個在商場上永遠衣冠楚楚的男人,消失了。
“你的錢救不了你。”柳月嬋的語調沒有起伏。
“錢?”周文軒發出一陣癲狂的笑,“錢現在是廢紙!我的集團,我的心血,全完了!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柳月嬋沒有接話,靜靜地聽著。
“我輸了。但你,也別想贏。”周文軒的呼吸變得粗重,“嶺南的柳思思,是你表妹吧?她很崇拜你,總說想成為你這樣的女人。”
黑石的動作停了下來。
柳月嬋的身體僵直了一瞬,快到無法捕捉。
“你想說什么?”
“她現在在我手上。林家的老碼頭,廢棄的那個。帶上你的狗,秦東,讓他一個人來。半小時。晚一秒,我就在她漂亮的臉上劃一刀。報警,我就把她扔進海里喂魚。”
“周文軒,你綁架的是柳家的人。”
“我他媽現在誰都敢綁!”周文軒咆哮道,“我什么都沒了!你毀了我的一切,我就要毀掉你在乎的!家人?我看看你那個冷血的帝國,到底在不在乎家人!”
通話被切斷。
黑石看著柳月嬋:“他瘋了。”
“人在絕境,都會瘋。”柳月嬋撥通了秦東的號碼。
秦東的車剛拐上通往碼頭的沿海公路。海風灌進車窗,帶著咸腥。
“情況有變。”柳月嬋的聲音傳來,“周文軒的目標是你。”
“嗯。”
“他綁架了柳思思,我的表妹。”
秦東的油門松了一下,車速平穩下來。“地點。”
“林家老碼頭。他要你一個人去。”柳月嬋頓了頓,“我們查了,他身邊除了林家剩下的死士,還有一個‘血狼’的王牌。代號‘幽靈’,頂尖的狙擊手。”
“知道了。”
“秦東。”柳月嬋叫了他的名字,“這不是命令。”
“這是交換。”秦東說,“獵物,換獵物。”
他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在副駕,一腳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沖向黑暗深處。
林家老碼頭。
生銹的龍門吊像史前巨獸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夜空下。空氣里彌漫著鐵銹、腐爛的木頭和海水的味道。
秦東將車停在幾百米外的一處廢棄廠房后。他脫掉外套,只穿著一件深色T恤,身上的傷口在冷風中隱隱作痛。
他沒有走向燈火通明的碼頭中心,而是像一道影子,融入了集裝箱堆疊成的鋼鐵迷宮。
他的耳朵捕捉著風聲之外的一切。海浪拍打樁基的聲音,遠處鐵皮被風吹動的刮擦聲,還有……一絲不屬于這里的,微弱的金屬碰撞。
在最高的一座龍門吊控制室里。
周文軒用望遠鏡死死盯著碼頭的唯一入口。“他來了沒有?”
身后,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男人正在調試一支巴雷特M82A1。他沒有回答,只是專注地調整著瞄準鏡的十字線。他就是“幽靈”。
“說話!”周文軒煩躁地低吼。
“閉嘴。”幽靈的聲音沒有情緒,“你的聲音會暴露位置。”
周文軒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他看向被綁在椅子上的柳思思,女孩的嘴被膠帶封著,臉上滿是淚痕,但那雙眼睛里,除了恐懼,還有一絲柳家特有的倔強。
“看到了嗎?”周文軒神經質地對柳思思說,“你那個無所不能的表姐,派了她的狗來送死!她根本不在乎你!”
柳思思劇烈地掙扎起來。
突然,周文軒的手機響了。是秦東。
他立刻接通,按下免提:“你到了?”
“出來。”秦東的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
“你他媽在哪兒?給我滾出來!”周文軒沖著外面嘶吼。
“讓我看到人質是安全的。”
周文軒一把抓起柳思思的頭發,將她拖到控制室的窗前,用一把匕首抵住她的脖子。“看到了嗎?你的小情人很在乎你!現在,從集裝箱后面走出來,走到空地中央!不然我立刻殺了她!”
外面,一片死寂。
只有風聲。
“十!”
“九!”
周文軒開始倒數,他的手在顫抖。
幽靈的眉頭皺了一下。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局面。狙擊手需要的是冷靜的獵物,不是瘋狂的賭徒。
“三!”
“二!”
一道身影,不緊不慢地從集裝箱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秦東。
他一步步走向碼頭中央那片唯一的空地,身上沒有任何武器。他停在探照燈的光暈之下,像站在舞臺中央。
“放了她。”秦東說。
“放了她?”周文軒大笑起來,“秦東,你算個什么東西?你不過是柳月嬋養的一條狗!你替她殺人,替她擋子彈,最后得到了什么?她把你當人看過嗎?”
他轉向幽靈:“瞄準他。我要看他跪下來求我。”
幽靈沒有動。他的準星依然鎖定著秦東的眉心。“他站的位置很完美。可以直接擊殺。”
“我不要他死得那么痛快!”周文軒的面孔扭曲,“我要他跪下!像狗一樣!”
秦東沒有理會周文軒的咆哮。他環視著四周,似乎在欣賞這片工業廢墟的夜景。
“周文軒。”秦東開口了,“你兒子周浩,往碼頭跑,是想坐船去南美,對嗎?”
周文軒的笑聲戛然而止。
“那條船的船長,收了你五百萬。但是,他也收了柳月嬋一千萬。”秦東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你猜,你兒子現在在哪里?”
“你胡說!”
“你以為柳月嬋的‘焦土’計劃,只是針對你的公司?”秦東繼續說,“她要的,是你身邊,再也找不到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你的朋友,你的下屬,甚至給你開船的人。你,才是真正的孤軍。”
“啊——!”周文軒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他徹底崩潰了,“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幽靈的食指,搭上了扳機。
就在這一刻,秦東動了。
他不是前沖,也不是后退。他猛地向左側跨出一步,同時身體下蹲。
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幾乎是同一時間。
“砰!”
沉悶的槍聲撕裂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