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履敢立軍令狀,自然有幾分把握。
安撫了陳子壯,便走回大堂招呼李若璉,帶著一眾錦衣校尉,徑直前往順天府署。
李若璉出身武舉,為人卻十分沉穩。
到了地方先宣讀口諭:該案事關重大,皇帝要親自過問。
登萊巡撫陳子履見過兇徒,是以特許協同辦案。
限15日之內,查個水落石出,還京師一個朗朗乾坤。
順天府下轄大興、宛平等京畿24縣,且管著燕京城刑名錢谷,號稱天下第一府。
掌印官不叫知府,叫府尹,正三品,比一般知府高兩三級。
可直接進宮面圣,可彈壓京中勛貴,地位十分顯赫。和普通巡撫相比,不矮半分。
這會兒的順天府尹叫莊欽鄰,以嚴肅毅重著稱,據說不太好打交道。
府丞張至發是山東淄川人,齊黨的中流砥柱之一。
根據AI整理的圖譜,近年齊黨、溫黨已然合流,以溫體仁馬首是瞻。
可以說,整個順天府署全是硬骨頭。
陳子履在來的路上,就做好了遇冷臉的準備。
如果莊欽鄰以沒有明發圣旨為由,拒不讓錦衣衛參與辦案,也沒什么好奇怪的。
不料莊欽鄰卻十分配合,請陳子履和李若璉上座。
關上門、奉上茶,讓張至發親自去證物房,拿出了一個包袱。
“陳少保要查閱卷宗,那就先從這個包袱開始吧。”
陳子履自然滿腹狐疑,小心打開一看,里面竟是一大沓文書。
才翻開看了三四頁,便陡然色變。
原來最上面的一冊,竟是“潯州府私鑄銅錢”的舉報狀。
舉報狀宣稱,陳子履任貴縣知縣期間,授意爪牙謝永福私鑄銅錢,從中牟取暴利。
如今謝永福已被“正義人士”擒獲,只等朝廷受理,便相機現身作證。
再往下翻,還有平天山銀礦貪污案。
文中舉報陳子履勒索縉紳,分文未出,卻在銀場及多個商號占股。
那些商號均與平天山銀場關聯。
比方說廣昌隆商號,低價購入銀礦煉出的礦渣,重新熔鑄為鉛錠,售往澳門獲利。
這份收入理應列為銀礦所得,按天子定下的份例,上繳四成稅賦。
然而在陳子履的運作下,所有礦渣均按廢品處理,售價十分低廉。
廣昌隆出售鉛錠,也只按普通貨物繳納商稅,每年利潤不下三千兩。
僅這一項,每年陳子履就貪墨三百兩之多。
還有萊州守城期間,勒索、詐騙本地縉紳二十萬兩之巨……
最嚴重的一條,要數萊州火器局走私案。
里面宣稱,陳子履授意姻親賈輝收受賄賂,將三十枚火箭炮賣給了韃子……
直至大沓文書翻完,莊欽鄰才沉聲問道:“不知陳少保看了,是何感想。”
“污蔑。這個包袱是哪里來?”
“在鼎文香燭鋪搜到的,”張至發接過話茬,又拿出一份卷宗,推到陳子履面前。
“當日下官帶隊辦案,親眼看著捕快搜出證物,這是捕快的證詞。只因包袱里的舉報狀詞,均還沒有切實證據,是以下官不敢貿然上書。”
莊欽鄰接著道:“此案牽涉甚廣,陳少保要不要回避,請自行量度。”
“……”
一時間,陳子履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敵人的手段是一環套一環,謀劃之深遠,超出了早前的預估。
他一直以為,張至發是溫體仁的馬前卒,必然會在查案上橫加阻撓。
現在看來,溫黨似乎還算客氣。
要知道,這份包袱列了十余樁罪狀,不是貪污受賄,就是禍國殃民,或者通敵賣國。
每一樁都說得有板有眼,甚至宣稱有關鍵證人,愿意上堂指認。
一旦公諸于眾,必定朝堂嘩然,民間鼎沸。
說是掀起滔天巨浪,也不為過。
過了好一會兒,陳子履終于有了反應。
他將包袱交給了李若璉,沉聲道:“此乃本案關鍵證物,請天使轉呈陛下御覽。”
李若璉快速翻了一下,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良久才道:“這……合適嗎?”
“合適,非常合適。好讓陛下知曉,欲謀害本撫之人,到底有多兇殘。”
說完,又向在場眾人朗聲道:“此案非但事關本官聲譽,更事關韃靼之陰謀,大明之氣運。本官絕不會回避。本官將上書提請,由都察院、刑部、大理寺會同審理,十五天后,自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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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轟轟轟!”
高麗國,開城外,大炮轟鳴。
后金大軍陣前,多鐸、尼堪等小輩駐馬而立。多爾袞則舉著單筒望遠鏡,默默數著戰果。
看到每轟一輪,七八枚炮彈便齊齊砸在城頭,不禁心生感慨。
陳有時、毛承祿帶回的十幾個炮手,確有真才實學,挑選大炮操練數月,又能重新上戰場了。
才轟了短短兩天,開城的土城墻便倒塌大半,真他娘的帶勁。
可惜了,登州炮營被陳子履截了大半,只逃出來十幾人。
否則,哼哼,這次就不是滅高麗,而是直搗黃龍,奔襲燕京了。
“可惡的陳子履。”
多爾袞罵了一句,將單筒望遠鏡交給豪格,接過剛剛送達的軍情。
軍情上面寫到,黃臺吉領右翼軍繞城南下,很快抵達漢城。
高麗國王李倧既不敢戰,也不敢守,一看到后金大汗的旗幟,立即棄國都而南逃。
漢城百姓膳食壺漿以迎,稱盼王師久矣。
另外,貝勒豪格領數百騎直撲江華島,兵鋒所指,所向披靡,無人可擋。
簡而言之,發起突襲才短短十天,高麗國就快要亡國了。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嘿嘿,果然管用。
“傳令烏真超哈,給我轟,繼續轟。今天就拿下開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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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李倧坐在南逃的馬車上,心里不停叫苦。
原來就在十天前,300名八旗兵偽裝成商人,偷渡鴨綠江,奇襲邊境關城。
高麗軍龜縮山城不敢阻截,致使后金前鋒一路高歌猛進,如入無人之境。
李倧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沒來得及調度大軍抵御,數萬八旗兵就打到漢城了。
除了向南逃跑,他想不到其他應對。
就在他掀開簾子,查看外面情形的時候,一匹傳信快馬直奔而來。
“報……大王,江華島逃將來報,光海君被金兵奪走了。”
“什么!”
李倧耳朵一嗡,直感天旋地轉。
“來人,來人。傳本王令,再派兩隊使者,一隊前往燕京,一隊前往登萊。向大明求援,向陳巡撫求援,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