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全軍拆分成一個個哨隊來使用,并不是新鮮做法。
早在濟州追擊戰(zhàn),陳子履就把天津營拆成十幾個哨隊,打得法式滾筒陳一敬屁滾尿流。
這次拆分成一百多個哨隊,比濟州追擊戰(zhàn)復(fù)雜了幾十倍。
兩萬人需要從郭山城下,分散轉(zhuǎn)移到十幾里外,然后再次進入戰(zhàn)斗狀態(tài),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況是在夜里,只有一個時辰時間,太倉促了。
可以預(yù)見,除了最早出發(fā)的一撥,大部分哨隊將陷入混亂。
超過一半人迷路,或者走不到預(yù)定地點。
一旦敵軍騎兵開始追擊,會有不少哨隊忍不住逃跑,讓整條戰(zhàn)線千瘡百孔。
因為隊伍太過分散,具體指揮變成了不可能。
只能用火箭炮發(fā)出簡單的命令,然后相信中層軍官的能力,讓他們自由發(fā)揮……
AI推演多次,勝率都不超過三成,然而局勢如此,只能放手豪賭。
就賭發(fā)起追擊的敵軍,比明軍更混亂,更加難以指揮。
小半哨隊已經(jīng)走出營門,不可能更改戰(zhàn)術(shù)了,陳子履唯一能做的,唯有站在營門前,最后一次鼓舞士氣。
“孔朗!”
“在,督帥!”
孔朗帶著部下剛剛走到營門,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即停下腳步,回以軍禮。
“嬌妻在皮島等你,小心些。”
“是!”
“去吧。”
“遵令。”
孔朗大聲回應(yīng),帶著麾下的兩百人,大步踏出營門。
他早前傷得奄奄一息,和王翠兒成親之后,竟奇跡般挺了過來。
恢復(fù)力氣之后,又進入教導(dǎo)隊,和幾十個哨總、隊總一起,學(xué)習(xí)了很多奇怪的知識。
比如說一二三四報數(shù),快速點清人頭,快速整隊。或者觀察天上的星辰,判斷行進的方向。
孔朗不知道,區(qū)區(qū)一個哨總,學(xué)習(xí)這些有什么用。
他只知道,自己的命是陳督師給的,陳督師叫他干啥,他就干啥,舍命去做,不問緣由。
走出營門才兩刻鐘,身后的郭山城便敲起了戰(zhàn)鼓,那是敵軍騎兵做好了準(zhǔn)備,開始出城追擊。
與此同時,大營以南約十余丈,燃起了熊熊大火,那是澆上火油的數(shù)十輛糧車,被悉數(shù)引燃。
種種變故,自然引起一陣慌亂。
要知道,郭山城距離明軍大營只有五里,而短短的兩刻鐘,他們又只走了五里。
士兵們不用掰手指,也能算出身后追兵的距離,區(qū)區(qū)十里。
騎兵追擊十里,順利的話,只需兩三刻鐘而已。
于是士兵們再也無法鎮(zhèn)定,開始交頭接耳。
一直保持通暢的貢道,也忽然再也不動,淤塞起來。
孔朗看得心頭大急。
按前兩天預(yù)演的路線,他要帶隊往前再走三里。
然后在一個分叉口轉(zhuǎn)入小路,在一片密林里就地防御,等待反擊的信號。
每一個哨隊的位置都是定好的,自己不能按時抵達,整條戰(zhàn)線就多了一個缺口。
這樣的缺口越多,戰(zhàn)敗的幾率就越大。
眼見前隊約束不力,孔朗大步上前,厲聲訓(xùn)斥:“你們是哪個營的,哨總在哪里?為什么不往前走?”
“我們是登萊營的,”一個哨總聞聲趕來,“你是誰?”
“我是旅順營左翼第二哨哨總孔朗。”
孔朗在胸前一掏,把掛在脖子上的驍勇勛章亮了出來,再次厲聲呵斥:“督帥有令,誰也不許堵路,違者立斬。你們?yōu)楹尾蛔撸俊?/p>
“原來是孔兄弟,”登萊哨總看到銅勛章,頓時肅然起敬:“前面好像迷路了,拿不準(zhǔn)要不要轉(zhuǎn)進小路。他們不走,咱們也沒辦法呀。”
“豈有此理。”
孔朗勃然大怒,帶著登萊哨總,大步向前急行一里。
果然看到一隊人馬猶猶豫豫,把整條大路都塞死了。
一個哨總模樣的人滿頭大汗,抱著頭站在路邊,急得快要哭出來。
孔朗一聲怒喝:“你們?yōu)楹尾煌白撸俊?/p>
“這里……早前明明有一棵樹來著……”
“他們的,督帥的話,你是不是當(dāng)放屁。拿不住也要往前走,找個地方列陣,看到信號就反擊。”
“我……”
“再婆婆媽媽,老子現(xiàn)下就砍了你。”
“不是……你誰呀?”
孔朗再也忍不住了,嗆的一聲拔出配刀,跳上一顆大石頭。
“所有人聽令,立即轉(zhuǎn)入小路,向前一百步,披甲列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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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半個牛錄塔布丹帶兵率先沖出郭山,迎頭就撞上了一堵火墻。
百余輛運糧大車,數(shù)千石大米熊熊焚燒,看得他怒火中燒。
他媽的,早前六十文一斤,他花27兩銀子買了整整三石。
還沒吃完一半呢,全軍便開始敞開發(fā)放口糧撤退。
這會兒明軍竟把所有糧草都燒了,只為堵住道路,阻撓那么一點點時間。
早前的九兩一石,不是耍人玩呢嗎?
糧食焚燒的焦味,聞得他心煩意燥,一時竟忘了向左繞比較走,還是向右繞比較好走。
正猶豫呢,一個甲喇章京已匆匆趕來,指著左邊向他怒喝:“在愣什么呢,趕緊走這邊,繞路追擊。”
“他們的大營里,好像還有堅守。”
塔布丹隔著沖天大火,指向十余丈外的明軍大營。
“會不會有陰謀?”
那甲喇章京聽得勃然大怒:“有人守又怎么樣,他們已經(jīng)撤了大半,咱們一路沖過去就贏了。”
說著不顧塔布丹的迷惑,向周圍馬軍大喝:“什么都不要管,一直向前沖。把他們?nèi)繘_亂,回頭再慢慢殺。馬上動身,繼續(xù)追擊!”
“是!”
塔布丹哪里還敢猶豫,帶著部眾就繞路繼續(xù)追。
野地難行,他繞了大半天,花了好久回到大路。
此時明軍大營北門禁閉,已然沒有明軍出來。前方火把在數(shù)里之外,還在往前挪動。
塔布丹拔出馬刀,向身后的部眾下令:“整隊,整隊……繼續(xù)往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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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山城頭,最初的興奮平息之后,岳托也迷茫起來。
竟還有一小股明軍留在大營里,好像要堅守的樣子。
這是來不及,陳子履慌忙應(yīng)對呢,還是有意為之?
還有,火把到了極遠處,便陸續(xù)向道路兩邊的林子、高地散開。
這是明軍潰散,士兵慌不擇路呢,還是在醞釀什么陰謀?
可天下間,哪有大軍先潰逃二十里,再試圖反擊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