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爹,你說啥胡話呢?我進的是國營廠,就算是臨時工,那也是有名有姓,入了檔案的,除非我工作上有什么大失誤,否則不會開除我。”黃英壓根不信。
“那我不清楚,反正是你們車間主任來的電話,叫你趕快回去!”
聽到這話,黃英才真的慌了,能把電話打到這兒,不知費了多少周折,那就一定是大事。
“我,我這就走,爹,你快給我找車??!”
“只有拖拉機,我這就去找,你快著點。”
陸大姑也慌, “咋就出變故了呢!之前不是說到今年年底就能轉正,是不是你電焊手藝沒學好?”
黃英心里煩悶,“我都學一年了,師傅說我沒什么問題, 我天天幫她干活,要是技術不好,她能放心嗎?哎呀!你別啰嗦了,我得走了。”
“別急,把這個帶上,還有這個……”本來陸大姑是想回娘家搞點土特產,好讓女兒帶回去,也能讓婆家高看一下,這下可倒好,啥都沒了。
送走女兒,陸大姑擔心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街口的供銷社就有找她的電話。
陸大姑剛接到,就聽見黃英在電話那頭哭,“娘,我轉正的事泡湯了!昨晚又跟他吵了一架,還被我婆婆數落一頓,我也沒孩子,他們家人都看我不順眼, 我咋辦呀!”
陸大姑心疼女兒,“趙齊咋能這樣呢!生孩子也得講緣分,又不是說有就能有的,轉正的事,你們車間主任咋說的?要不咱給他送點禮,走點后門?好好的,咋能黃呢!”
黃英在電話里哭了好幾分鐘,掛了電話,陸大姑在供銷社愣神站了好一會。
腦子里一會想著女兒的哭訴,一會又想江月生的那個女兒,白白嫩.嫩,跟個糯米團子似的,瞧著就喜人,要是……
她心里急的跟貓抓狗刨似的,回家的時候差點摔一跤。
江月昨晚睡的不錯,一早醒來,神清氣爽。
看了眼墻上的日歷,離改革開放還早,縮頭做烏龜的日子還得繼續。
昨兒聽了鄭小六報來的消息,她一點都不意外,王生就是個靶子,有心人想利用她的身世做點文章,那簡直不要太容易。
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他們搬走,換個地方居住,到時周圍人都不清楚王生的過往,也就沒了威脅,再過個幾年,經濟開放了,大家都去想著賺錢,誰還管什么出身。
“大姐,我做好早飯了。”王生站在窗戶外面喊她。
江月翻身看了眼還在熟睡的女兒,隨口應道:“來了!”
穿好衣服,戴上帽子,這是王生給她做的,藍色的粗布料子,手藝很簡單,可是很保暖。
生完孩子,她也覺得頭上露風,冷風嗖嗖往腦袋里灌,可要不是王生提醒,她還不知道要戴帽子。
“他呢?”
“大哥去砍柴了,天沒亮就去了,還囑咐我不要吵醒你,大姐,屋里有尿布吧!我進去拿了?!?/p>
經過昨兒的事,王生在她面前膽子也變了一點點,話也多了起來。
江月點頭,聽見隔壁大隊部的院子好像有人在吵架,還有勸架的,整個鬧哄哄。
她一邊洗臉漱口,一邊豎起耳朵聽。
王生抱著衣服出來,“好像是劉鳳他們家,大隊部剛一開門就來了,大隊長在那勸著呢!大姐,我早上蒸的包子,熬的稀飯,你先吃,我去把衣服洗了。”
“不急,你也先把早飯吃了。”
“我還是先洗衣服吧!要不然待會小豆芽醒了,可就洗不成了?!?/p>
白天,只要不喂奶,小豆芽都是王生看著,她反而閑著沒事干,連做小衣服的活她也包了。
掃地砍柴,搬搬扛扛的,有陸景舟一個人也夠了,她們娘倆就是吃了飽睡,睡醒了吃,王生昨晚還坐了宵夜。
王生端著盆,來到院門外的水塘邊,站上跳板,蹲下來把小衣服尿布一件一件拿出來。
鄭小六蹲在附近的一棵老柳樹上,倆眼珠子直勾勾的盯著她。
“小六哥,你在那干啥呢?”
一個秀氣苗條的小姑娘站在樹下,脆生生的喊他。
鄭小六撇了她一眼,沒什么表情, “你管我干啥,割你的草去!”
小姑娘氣呼呼的撅嘴哼了聲, 順著他的目光,也看見那邊的王生了,“你在瞧他?聽我娘說,他是女的,可我娘說,王家就沒女孩,他一直就是男孩,別是耍什么小手段,專門來騙人的!”
鄭小六靈巧的跳下樹,“你有事沒事,沒事就滾一邊去,哪都有你,跟你有關系嗎?也不撒泡尿照照,就算他是男孩,也比你好看,跟個癩蛤蟆似的,滿疙瘩!”
鄭小六這人, 他只對自己認可,喜歡的人友善,其他人,不好意思,他懶得理會。
“鄭小六,你敢說我是癩蛤蟆,你等著,我回去告訴我哥!”小姑娘顯然心態很強,居然沒哭,還一甩辮子跑走了。
她一走,鄭小六就飛快竄到跳板上,朝水里扔了一個土疙瘩。
水花濺上來,弄的王生一頭一臉的水。
“哈哈!”鄭小六笑的開心,完了又沒皮沒臉的湊到王生身邊, “哎!我就好奇了,你為啥一直當男娃,是不是你爹重男輕女,你娘才故意這么說,唱本里不都這么寫嗎?”
王生不想理他,只想盡快洗好衣服,手里的棒槌也沒停。
鄭小六見她不說話,便故意往她身上抄水,“叫你不說話, 你又不是啞巴,我還是你恩人呢!要不是我,你能住進三嬸家嗎?能有這好日子嗎?哼!我看你就是住豬圈的命!”
王生被他氣的紅了眼,卻仍倔強的不肯說話。
“哎哎!鄭小六,你最近是不是皮癢了?”江月舉著包子。
“三嬸,這是給我的嗎?謝謝三嬸, 我可沒欺負她,就是找她說點話?!编嵭×豢谝麓蟀雮€, 嚼了兩口,臉色大變,“這是啥餡這么香呢!”
“王生做的,豬肉跟野菜,你這兩天是不是閑的沒事干,一天來我這兒轉八百趟。”
“嘿嘿!被您說著了,我是想來問問, 三叔不在吧?”
看江月搖頭,他才敢繼續說:“咱們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江月冷冷的瞅他,“咋了?是不是有人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