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鍋燒起來,菜籽油的香味瞬間傳遍整個村子,沒一會江家門口就圍滿了流口水看熱鬧的的小孩。
鄭小六拿著棍子站在門口趕人, “去去去,馓子才剛下鍋,還不能給你們吃,不過我三嬸說了,明兒吃喜面,叫你家大人帶著你們來上禮,一人一碗糖水馓子,還有紅雞蛋哦?”
“紅糖水?是甜甜的糖水嗎?”
“小六哥,就給我一根,我就要一根嘗嘗。”
“我也想要……”
“我我……”
鄭小六快被吵死了,“行行!都閉嘴,每個人分一點,拿到就走,別再來了。”
這幫饞蟲,要是不給他們嘗一下,就是挨打都不會走。
王生捧著一個簸箕,里面裝著剛出鍋的馓子,笑著遞給鄭小六。
小娃們一窩蜂的把他圍住,不等分,就伸手搶。
陸小草坐在小板凳上,一手推著搖窩床,一手抓著馓子,吃的小.嘴都是油。
陸二嫂抱著一捆柴過來,見她吃的歡,忍不住笑道:“小草,你姥爺炸的不及你吃的快,當心吃太多,晚上鬧肚子。”
正在臨時土灶上忙碌的劉老爺子,聞言和藹的笑了笑,“小草這是饞的很了,不過你.媽說的也對,油大了鬧肚子,你三嬸不是說了,晚上有骨頭湯煮面,你不想吃喝湯吃面條啦?”
炸馓子的師傅正是陸二嫂她爹,以前也是手藝人,只不過這些年沒生意,也就歇了。
陸小草看了看旁邊大鍋堆放的馓子,不舍的收回眼睛,“那我不吃了,媽媽,奶奶來了。”
其實不止陸母,門外圍著的小娃們走了之后,又站了一批人,陸母就在其中。
看見二兒媳跟孫女都在這兒,她本來想發火,可是礙于親家面子,又不能發火,心里那個憋屈。
“喲!親家也在,這是來掙外塊?”
劉老爺子心里氣她苛待自己女兒,自然不想給她臉子,可畢竟是親家,又不能做的太過,那樣的話對女兒更不好,老爺子遲疑了片刻,還是訕笑著點頭,“就是給親戚幫幫忙,伸把手的事,哪能掙錢。”
這話又到陸母的心窩子,人家本來沒別的意思,可她就是會多想。
“親戚?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江月的親爹呢?可惜啊!她親爹早死了!”
大喜的日子,她說話毫不遮掩,等說完了,才發覺身邊的小媳婦老婆子都用異樣的眼神看她。
“你們看啥看!我有說錯嗎?她要辦喜宴,可沒知會我這個當婆婆的,偏去找別人幫忙,這不是打我的臉嗎?”
知情.人對她的話嗤之以鼻,不知情的人小聲議論。
江月端著一盤剛炒好瓜子,從廚房出來,瞪了眼陸母,“您要是不會說話就少說點,也沒人把你當啞巴,可你要是不會說人話,就把嘴閉上,別逼我在大喜的日子跟你翻臉,真要打起來,誰面上都不好看!”
陸母又被狠狠懟了,氣的臉色鐵青,“你打婆婆還打上癮了?”
江月笑了,“那是,誰讓你欠打,不然你以為我想動手啊?來!大家吃點瓜子,剛出鍋的。”
有瓜子吃,本來要說兩句的大姑娘小媳婦老太婆們,立馬拋下陸母,笑呵呵過來抓瓜子,一邊抓,一邊夸。
“江月啊!你這排面搞的可不小啊!”
“馓子是早飯嗎?晌午飯做啥?擺流水席嗎?”
“江月,要幫忙說一聲, 我來給你洗洗菜,收拾碗筷。”
江月把盤子遞到大伙面前,唯獨略過陸母,“我家丫頭命薄,生下來就不受待見,我想給她沖沖喜,親戚鄰居們一起熱鬧熱鬧,就這么簡單,明兒晌午都來吃大鍋菜,有肉有菜,絕對管飽。”
“啊?不是席面?”
“就是,怎么能搞大鍋菜,甭管有沒有,最好還是擺上幾碗,也好看些。”
李奶奶拎著一籃子菜,從后面擠進來,對著人群里啰嗦的幾個婆娘罵道:“說的好像你們家辦酒席多有排揚似的,玲子,你跟你男人結婚的時候,倒是擺了十個碗,可那碗有啥?一半咸菜,一半野菜, 唯一的一碗葷菜還是雞蛋炒韭菜,連點油腥都沒,你也好意思說別人家,還有劉鳳,你兒子辦滿月酒,禮收了不少,每家就回了兩個雞蛋,我說的沒錯吧?”
“你們一個個的,就數嘴皮子耍的最溜,大鍋菜還沒吃呢,你們咋知道不如席面?不過我可告訴你們,明兒大隊長負責記禮賬,你們看著辦吧!”
提到禮金,眾人又議論開了。
有人心疼, 有人覺得他們跟江月關系不咋地,沒必要過來上禮,有人想上巴結陸景舟,也有人扒拉著手指算自己有沒有欠陸家的人情。
人情這個東西,學問可大了。
陸家也算是村里的大戶,這些年撒出去的禮錢可不少,當然,兒子結婚, 孫子出世,啥啥啥的,也是回了,可人情就是你來我往,就算收回了,趕明兒誰家有喜事,還得去上禮。
陸母也想到這一點了,“哎?你們可別裝聾作啞,姓王的,你家有啥事我沒去上過禮,還有姓趙的,你也一樣,我可是都有數的。”
陸母想到的可不止這一點,還有家里的親戚呢,他們來上禮賬,吃喝都在老三這邊,可禮金,她也能收啊!
她把算盤打的噼里啪啦作響,也不在這兒傻站著了,她得趕緊回去,挨個通知親戚明兒過來吃酒席。
陸父見她興沖沖的回來,氣不打一處來,他回來這一路可是被人奚落夠夠的。
“老頭子!有好事,我跟你說,咱有好事了。”
“你放屁!難不成你也要去吃喜面?我不去,你也不準去,丟不起那人!”
“哎呀!你別急,聽我說……”陸母把賬算給他聽,算完了,更覺得理所當然,“咱家以前散出去多少禮金,反正又不用我們管吃喝,等人來了,咱先把禮金收了,再讓他們去老三家吃席,親戚都到了,老三媳婦總不至于把人趕出去吧?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主要是他們篤定江月不管把事情鬧出來, 到時候稀里糊涂吃一頓,再把親戚們送走,皆大歡喜,哦不,是他倆最歡喜。
甚至以后回禮,也讓江月出錢,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