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父一下接一下的抽著老煙，“好，就按你說的辦，去把老大跟老二叫回來，叫他倆去通知，還有他大姑那邊，也得說一聲。”
陸母嘴角勾起一個壞笑， “老頭子，你可別忘了江月的娘家， 她那個嫂子，可是一個西北風路過都要喝一口的人，有這便宜，她會不占？”
陸母想到那年辦喜事，她嫂子來送親，看見廚房的菜，眼珠子恨不得黏上去，趁人不備，抓了幾個饅頭塞衣服里， 又偷了一包肉。
要不是那天勸的人多，她真會當場鬧出來，讓親家大嫂沒臉見人。
但這事也讓陸母看清了江月大嫂的品性，打那之后，連江月回娘家之前，她都要檢查一下，搜一下身， 防止她帶東西回去，讓娘家嫂子占便宜。她嫂子眼見占不到便宜，也是翻臉不認人的，江月后來也不怎么回娘家了。
事不宜遲，上回托人帶去口信，想把他們弄來，結果沒成事， 這回請他們來吃飯， 總不會不來吧？
江月不用想都知道外面有很多人在算計她，沒關系，反正她也不在乎。
因為不用做席面，也就不用備很多樣菜，只挑現有的。
大白菜冬天才有，現在只有小青菜，不過也夠用了。
晚上來幫廚的人，都吃的骨頭湯面，骨頭是從半扇豬肉上面剔下來的。
劉老爺子是個能人，刀功也好，到了傍晚，小草她姥姥也來了，她做飯手藝好，湯熬多久，熬到什么火候，她都一清二楚。
陸二嫂說過，她爹以前在大酒樓當過廚子，她娘是雜工，后來世道亂了，酒樓沒了，也就只能回家種地。
“大鍋菜也不是隨便把菜往里扔就不管了，那樣做出來的叫大亂燉，好吃暫且不說，品相就不好看，江丫頭，你放心， 我家老頭子手藝沒得挑，還有蒸饅頭，我的手藝你們嘗過就知道。”一提到手藝，老太太話就多了起來。
劉老爺子聽著老伴夸贊，跟李老漢碰了杯，輕抿了口酒，只是笑笑，沒說什么。
劉素情坐在老倆口身邊，像是沒出嫁的小姑娘，“我娘做出來的饅頭，一層一層的，皮是皮，瓤是瓤，勁道！”
江月開玩笑道：“那你們家要是開饅頭鋪子，生意一定好。”
劉老爺子神色暗了幾分，劉老太太也低下頭。
劉素情挺沮喪的，“開過，還被人舉報了，我爹差點被抓起來，想想都后怕。”
江月尷尬的笑了下，“沒事兒，興許過幾年管的松了，到時候做小生意的人多了，也就沒人管了。”
劉老太太顯然是被嚇怕了，“我這把老骨頭可不想折騰了，能平平安安的活到就滿足了。”
李奶奶也嘆氣，“那些事，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曉得有多可怕，江丫頭，你還年輕，你不懂，不過你也得小心，黑市那種地方，不被抓到就算了，一旦被抓，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去黑市買東西是公開的秘密，人人心知肚明， 只要不被爬到就沒事。
陸小草靠在母親懷里，“媽媽，我困了。”
兩個老太太一看天也不早了，劉素情還得帶著女兒回家，劉家老倆口因為明兒一早得開始忙活，就留下來，王生搬到江月屋里將就一晚， 老倆口就睡她的屋子。
劉素情走在月光下，一路把女兒抱回家，到了院門口，她推了推，沒動靜，院門從里面插上了，她只能一手抱著女兒， 一手拍門。
“娘！陸二！開開門！”
她喊了半天，卻沒人來開門。
陸大嫂支起身子，朝外面看了看，“要不我去給她開門吧？”
陸老大翻了個身， “娘說了，誰都不要給她開門，你想挨罵你就去，多管閑事！”
聽他這么說，陸大嫂便又躺了回去， 她其實是有點怕陸老大的。
陸母當然也聽見了，老年人覺本來就淺，更何況院門是她插的，在江月那兒受不了一肚子氣，她總得在另外兩個兒媳婦身上討回來， 老大媳婦生了兒子，是功臣，動不得，那就讓老二媳婦來承受她的怒火。
劉素情越敲心越涼，鼻頭發酸，她得強忍著心酸才能不讓自己哭出來。
“咦？你們娘倆在這兒干嘛？”陸老二的聲音從后面傳來。
劉素情聽見他的聲音，不僅沒有喜悅，反而更生氣了，“我們剛從江月家回來，你又干啥去了？”
陸老二搓了搓手，“手癢了，去玩兩把，你板著個臉作啥，外面挺冷的， 還不快點進去。”
劉素情抱著女兒的一只手已經麻了，“門插上了，沒人給開，你把女兒抱著，我去翻墻。”
陸老二再混蛋也明白了，“翻什么翻，看我的。”
他抬腳踹門，老舊的柳木門，哪禁得住成年男人的一腳，哐當一聲，一扇門就倒了。
陸老二也不在乎，“瞧，這不是開了嗎？”
陸老二混蛋的時候很混蛋，但偶爾也有像人的時候，再說了，他也很想回去睡覺。
踹門動靜太大，把裝睡或不裝睡的都驚醒了。
陸老大打開門，站在那兒質問：“老二，你瘋了嗎？大晚上的把門踹了，你想干嘛？”
陸母披著衣服跑出來指著他罵，“敗家玩意，這下好了，明兒還得修門，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生了你們幾個。”
陸老二把女兒接過來，走進院里，渾然不在意，“喲！你們把院門插著不讓我們回家，我踹門還不行啊？難不成還讓我們一家三口在外面睡覺？”
陸老大氣道：“啥不讓你們回家，你別胡謅，我那是沒聽見。”
陸老二邪笑道：“大哥，你年紀也不大啊！怎么就聾了呢？”
陸母恨恨道：“你們三個，一個只顧搓麻將，一個在外面吃香喝辣，只怕家門朝哪開都不曉得了，還回來干啥？咋不住到江月那兒！”
陸老二明白了，還是為了江月，他回頭瞪著劉素情， “你也是，成天往她那兒跑干啥？上趕著往人臉上貼，能的你！”
劉素情看在他剛才還算英勇的份上，軟著聲兒道：“我爹娘來了，都在那邊幫忙，江月叫你明兒一早也去吃馓子湯，反正明早我也是要去的，咱們一起去吃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