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站在病房門口,首先看見的,是一個巨大的氧氣瓶,大的很夸張,像是現(xiàn)代工業(yè)用的那種,真的很大,就那么靠在床邊,而氧氣管的另一頭,連著的是一個人。
原諒她沒認出。
臉雖沒包住,但他閉著眼睛,嘴里塞著大大的呼吸哭,把臉都撐的變形了。
“他傷在哪?”
臉上沒有,手腳都還在。
關磊站在她身后,聲音沉重,“子彈射中胸腔,離心臟就一點,另外小腿也中了一槍,不過你放心,子彈都取出來了,醫(yī)生說,他因為失血過多,導致的心臟驟停,血壓下降,大腦供血不足,陷入暫時性昏迷,只是暫時,現(xiàn)在情況都已穩(wěn)定,只是什么時候能醒來,還不清楚。”他不敢說太多啊!
怕小姑娘承受不住。
可實際上,他說的已經(jīng)夠多了。
江月掀開被子,這才看見他左小腿也打了紗布。
王生抱著小豆芽,靠墻站著,想哭又不敢哭出聲,就那么無聲的掉眼淚。
江月坐在床邊,看著不久之前還生龍活虎的人,突然就這么悄無聲息的躺在這兒,她感覺生命好脆弱,什么都好可怕,她現(xiàn)在怕的渾身發(fā)冷。
關磊說道:“你們住的地方就在醫(yī)院對面,也是為了方照顧病人,另外,我們請了專業(yè)的護理人員,所以你不需要二十四小時在這里守著,你身體也吃不消,另外,還有一些醫(yī)院的手續(xù)需要你補簽。”
江月問:“那費用呢?”
關磊說道:“這個你不用操心,所有費用由部隊承擔,包括后期的營養(yǎng)安置,以及你們的食宿,我都會安排好,你們是軍屬,我們不會不管。”
江月聽懂了,他的意思就是,就算陸景舟死了,也會有補償,如果不死,殘了或是怎樣,也有相應的安置費,這是撫恤。
江月鼻子發(fā)酸,“謝謝!”
“是我要謝謝你。”關磊心里有很多無奈,可他們身為軍人,都有這樣的覺悟。
關磊從病房出來時,一個年輕軍官快步朝他走來,“指導員,那兩個人已經(jīng)放了。”
“為什么?”關磊語氣急轉,滿臉煞氣,絲毫沒有之前在病房里的和氣。
“是羅家派人去接的。”
正說著話,突然從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走路聲。
“政委!你們怎么不進去,在這兒站著。”
關磊看見她手里拎著的飯盒,“景舟也沒醒,你拎飯盒來干嘛?”
羅勝男整了整軍裝衣領,微笑著道:“我這不是怕他醒了,肚子會餓嗎?我特意去問過醫(yī)生,他要是醒了能吃什么,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不會害他。”
關磊皺眉,“你現(xiàn)在不要進去,飯盒也拎回去。”
“為什么?”羅勝男嗓門忽的拔高。
關磊眉頭夾的更緊了,“你小點聲兒,這里是醫(yī)院,景舟妻女來了,在里面呢!”
“他老婆?就是那個在農(nóng)村相親娶的?她怎么會來,她來能干什么?什么都不懂,別添亂就好的了,我進去看看。”
羅勝男說著就去推門,連門都不敲。
關磊也是拿她沒辦法,整個特別小隊里,就她一個女生,她也是大大咧咧慣了,看著很正常,可又不太正常。
除了陸景舟,根本沒人管得住。
江月正坐在沙發(fā)上,準備掀衣服給女兒喂奶,她還打算晚一點跟王生去賓館洗個澡,換身衣服,在火車上擠了一路,又出了汗,她感覺身上很不舒服。
哪知,衣服掀到一半,病房門就開了。
她猛的抬頭,看見沖進來一個短發(fā)軍裝女生,氣勢洶洶的,跟要找誰算賬似的。
“麻煩出去!”對于沒有禮貌的人,她也沒必要客氣。
王生捏著尿布就要伸手推她,羅勝男突然動手,一個簡簡單單的擒拿手,就把王生雙手反剪再往下一壓,王生痛苦的跪下了。
江月驚愣,同時心里的火氣也蹭蹭的往上冒。
幸好關磊進來了,他感覺頭都要炸了,“羅勝男!你要干什么?無故襲擊人民群眾,你知道是什么罪名嗎?”
羅勝男松開手,還很不服氣,“政委,明明是她先出手的,我只是防衛(wèi)而已,誰叫她這么弱不禁風,我都沒使勁。”
關磊語氣也重了,“立正!”
羅勝男立馬站的筆直,臉上的表情依然是不服氣。
“向后轉!出去!”
“我!”她還沒有看過隊長,還沒有把愛心湯送出去呢!
江月早就用衣服把自己跟女兒裹起來了,不客氣的趕人,“麻煩你們都出去,我要給女兒喂奶。”
王生揉著手腕,氣呼呼的跟在后面關門。
門一關,她就忍不住吐槽。
跟了江月這段時間,她的膽子也有所長進。
“姐,那個女的是誰呀?也跟姐夫一樣是軍人嗎?可是她看著很不一樣。”
江月沒說話,只專心喂奶。
門外,關磊把羅勝男帶到走廊另一頭,看看四周沒人,才厲聲責備。
“羅勝男!”
“到!”
“你是不是想犯錯,想違反紀律,是不是以為隊長不在,就沒人收拾得了你?”關磊氣的雙手插腰,“我告訴你,你要是搞不清自己的定位,就不要再出現(xiàn),滾回部隊去!”
羅勝男眼睛平視某一處,“政委,我只是出于對戰(zhàn)友的關心,嫂子雖然是隊長的親人,可她一沒文化,二沒見識,她知道什么是心臟手術嗎?她知道怎么護理嗎?你剛才沒看見嗎?她在病房里給孩子喂奶,那么小的孩子就讓他待在病房里,對孩子對病人都不好,萬一交叉感染怎么辦?隊長傷的那么重,大夫也說了,即便醒了,也需要再度過感染關,這有多危險,您比我更清楚。”
她說的一板一眼,不知底細的,就被糊弄住了。
關磊摘下軍帽,撓了撓頭,這下反應過來,“你不要跟我說這些,你怎么知道他媳婦沒文沒見識,我就覺得人家雖然年紀不大,但是比你有城府多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小九九,如果你再不能端正態(tài)度,等你們隊長醒了,你就申請調(diào)離吧!”
“什么?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