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舟回到招待所時,女兒睡著了,江笙跟鄭小六傍晚時帶著她玩瘋了。
江月靠在床頭,百無聊賴之下,找出一本小說在看。
招待所有燈,比在家方便多了,所以還是城里好啊!
“回來了?”江月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陸景舟覺得有點奇怪,“嗯!你怎么還不睡。”
“白天睡多了,夜里睡不著,明天一早就回去吧!反正也沒錢沒票了,都拿東西換,也不方便。”
陸景舟心有愧疚,“對不起,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的關系。”
江月心里煩躁,“你也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關磊肯定也沒料到,唉!都是命,不過……算了。”
“不過什么?媳婦,你有什么想說的只管說,如果你真的不喜歡,就讓她們在縣城待著,不再回家屬院。”他當然是心疼老婆的,至于戰友情,承諾什么的,都得往后排,這些都得分出輕重緩急,他也絕對不會堅持什么狗屁原則,而讓媳婦受委屈,那樣的話,他堅持來的,又有什么意義?
江月拍了拍圓鼓鼓的肚子,微微一笑,“且往后看吧!我是說,走一步看一步,眼下她是沒法跟咱們回去了,其實在縣城住著有什么不好呢?不是說等孩子大些了,她就老家嗎?反正現在也只是暫時的,有親人照顧著,你我都能放心,哎!關磊到底跟她說啥了?”
陸景舟不想聊這個話題,“人家夫妻的私事,咱們不好細問,累嗎?我給你捏捏腿。”
“別,你手勁太大了,我可不想遭罪。”
“我輕點,輕輕的,看你腿都腫了。”
“哪有,你看錯了。”江月面上跟他嬉笑,心里卻像堵了一根刺,拔不出來,又咽不下去,那感覺十分不好受。
其實她根本不擔心趙秋月跟陸景舟能有啥,別說趙秋月年紀大,還是他戰友的媳婦,就算趙秋月是個未婚的大美女,她都不會把心思放在防小三,撕小三身上,那樣多浪費時間。
陸景舟第二天下午,就要開車送她們回去,臨走之前,江月又去看了趙秋月,相比昨天,她都能下地走了,只是不能有太大動作。
“趙姐,我們在招待所住著也不是個事,就先回去了,家屬院那這沒有電話,不過軍營拉了電話線,你要有事,就給部隊掛電話,轉一下就能找著人,然后呢!如果條件允許,我讓小六隔幾天就來給你們送一趟物資,部隊那邊也挺忙的,星辰她爸爸肯定走不開了,那個小杰咋辦?是送過來,還是讓他繼續留在部隊?”
江月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觀察趙秋月的反應。
聽到兒子,趙秋月忽然有些慌亂,“還得麻煩你幫我照顧小杰,等我休養好了,時間差不多,我們回老家的時候,你再把他送來,可以嗎?”
江月笑著,“當然可以,要怎么做,都看你的意思。”
她這話一語雙關。
趙秋月也不知是聽懂還是沒聽懂。
江月拿起床頭的果籃,給她削蘋果,“趙姐,孩子的出生證,還沒辦吧?戶口上哪呢?”
“那肯定是要回老家,要不然……”趙秋月眼神變的迷茫,她的孩子,總不能是黑戶,肯定要上戶口。
江月蘋果削的極好,“聽說在醫院出生的孩子,是由醫院開證明,然后再拿著證明,回老家上戶口。”
這事趙秋月當然知道,那些在家分娩的,直接同大隊開證明就能上了。
趙秋月腦子里想著孩子的戶口怎么弄,也不曉得拿回家之后,會不會被大隊刁難,一切都是未知。
想著想著,就聽江月忽然說道:“所以,千萬不能填錯啥,要不然再想改過來,可就麻煩了。”
趙秋月驚出了一身冷汗,瞪大雙眼望著江月,那眼神跟看見鬼魂似的。
對啊!她怎么忘了,萬一醫院真照著她簽的手術同意書,開出證明,她怎么拿回家上戶口,根本不上了。
趙秋月越想越后怕,轉念一想,難道江月知道了?
她正要張嘴解釋,病房的門就開了,梁月頂著一身寒霜跑進來,“咋回事,好好的,怎么就生了呢?”
梁月的突然出現,把僅有的解釋機會打斷,也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江月吐了口濁氣,不在意的起身,“你們聊吧!我們得回去了。”
“江月!”趙秋月忽然喊住她。
“咋了?”江月回過頭,笑容很淡。
趙秋月僅剩的語氣,在她的笑容里,蕩然無存,“沒什么,路上當心點,你也快生了,要多注意,如果擔心,就早點來縣城,還是醫院生孩子妥當。”
“我會的,那你好好修休息。”
陸景舟抱著女兒,在走廊上等著,見媳婦出來,立馬迎上來,“我剛去了兒科,醫生說孩子出生時,肺部進了羊水,不過恢復情況良好,明天就能挪出兒科,回到病房,只是想出院,還要幾天。”
“嗯!”江月心不在焉的聽著。
在他們走后,梁月把剛買的水果放在床頭桌上,其實就幾個小蘋果,她還說的鄭重其事,“趙姐,這是我特意給你買的,供銷社水果都是從南方運來的,可貴了,你慢慢吃。”
“謝謝你了,害你破費。”
“嗨!咱倆還說這個干啥,出門在外,理當互相照應,你還沒跟我說,到底咋回事,我只是聽說你們進城趕集了,這咋就突然早產了,多嚇人啊!孩子還好嗎?”
她問了這么多,趙秋月都不曉得該回答哪個問題了。
還是來送飯趙秋華給她解答了,不過她說的意思,顯然并不是趙秋月想表達的。
“就是趕上了,她這一胎懷的就不順,磕磕碰碰的,這回又受了刺激,早產也在情理之中,要不是江月出錢出力,怕是小命都保不住,就這會,孩子還在保溫室呢,聽說那里面住著可貴了。”
趙秋華還是煮了糖水雞蛋,趙秋月捧著搪瓷缸,卻食不知味。
梁月聽完她的話,忍不住唏噓,“啥叫情理之中啊!我姐在他們家,當牛做馬的,成天都得彎腰干活,能養的好才怪,這次肯定也是坐車顛著了,讓他們掏住院錢,那不是應該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