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誰說了一句,也不知是誰發(fā)起的,家屬院里的人,忽然就開始備年貨了。
江月最近幾晚睡不好,肚子里這個小子,很鬧騰。
關(guān)杰從軍營回來了,短短半個月,這孩子就活像變了一個人。
個頭長了,兩個小臉蛋凍了紅斑,雙手也長了凍瘡,衣服灰撲撲的,頭發(fā)亂糟糟的,但眼神比之前多了幾分堅定從容。
“江姨,我想去縣城看看我媽,還有……跟她們一起過年。”
“你確定?”
“嗯!我不用坐車,我自己走著去。”他一點都不想給別人添麻煩。
“你自己去哪行,你知道縣城離咱們這兒有多遠嗎?反正明天小六會進縣城,你跟他一塊去,讓他把你送到地方,我也能放心了。”
“不用的……”
“小杰,這么做,不只是讓你安全,也是讓我安心,懂嗎?”
關(guān)杰愣了片刻,才點點頭。
鄭小六第二天一早就來了,是坐著夏生的開拖拉機,轟隆隆的聲音,響亮極了。
“哪來的拖拉機?”江月看著半新的機器,滿眼喜歡。
鄭小六驕傲的一拍胸脯,“當(dāng)然是我搞來的。”
“你搞的?你哪來的?這得要很多錢呢!”江月都被他搞糊涂了。
“三嬸,你咋看不起人呢!別以為我就是換點雞蛋糧食,山里有很多名貴藥材,我收的太多,倉庫都擱不下,正好遇到一個外商,他想跟我換,我就找好他要了這個,三嬸,我沒吃虧吧?”
江月有點愁,“你把動靜鬧大了啊!”
鄭小六緊張了一下,“三嬸,我是不是犯錯誤了。”
他的問題,到了中午時,就有了答案。
家屬呼啦啦進來一隊人,領(lǐng)頭的三個人,拿著公文包,面色嚴(yán)肅的像包公,眼睛掃過的地方,瞬間凍住又碎裂。
王菊剛拎著糞桶出門,見到這陣仗,嚇的又把糞桶拎回去了。
何巧蓮也在家為糞桶發(fā)愁,滿了就得倒,要不然氣味太難聞了,這還是冬天,要是夏天,蛆蟲都得滿地跑,根本沒有下腳的地方,可她實在是不想挑糞桶,怕糞水濺到身上,又怕沾上糞味,那真的是洗都洗不掉。
正發(fā)愁呢,就聽見一陣蛐蛐,一抬頭,發(fā)現(xiàn)墻頭露出一個大腦袋,不是王菊還能是誰。
“哎哎!別看你那糞桶了,咱們這兒要出大事了。”
“啥大事?”何巧眉頭壓根沒松開。
“來人了,好像是上面來的,穿著軍裝,肩膀上好多星星,胳膊上都戴著紅袖子,那個臉板的, 能嚇哭小孩。”
何巧蓮一聽就懂了,“看樣子是稽查的人來了,反正不是來查我的,也不是查你的,緊張個啥?”
“那要查誰?難不成家屬院里還有人違反軍紀(jì)?不會吧?”
“你腦子糊涂了嗎?也不想想咱們這兒整天瞎折騰的人是誰,她搞出那么大動靜,還雇人干活,奴役勞苦大眾,資產(chǎn)階級苗頭復(fù)蘇,她的思想很有問題,查她是早晚的事。”何巧蓮幸災(zāi)樂禍,絲毫不擔(dān)心。
王菊膽子小,“不能吧?江月雖然有點……有點那個,但為人還是不錯的,往常都是你帶頭說她壞話,然后她才站出來反擊,是你挑的頭,跟我可沒關(guān)系。”
何巧蓮都笑了,“喲!搞的好像你沒說過她壞話一樣,再說了,我說的那些是良言,就是良藥苦口,那是為了她好,你懂個啥,還有啊!她要是記恨,你也甭想跑得了,不過也沒關(guān)系了, 她這回肯定是要栽跟頭。”
王菊嗤之以鼻,還要再說,就見有人來敲何巧蓮家的門。
何巧蓮走過去拉開門,就看見滿傭金慌張的張家麗,“咋了?臉色這么難看。”
“剛剛來的那一波人,你看見了嗎?”
“我正跟她說這事呢!”王菊趴在墻頭朝她招手。
張家麗拍拍胸口,“那陣仗,怪嚇人的,咱們要不要去看看?”
三人同時看向?qū)Ψ剑m然……但是……
“走走走!”
“你糞桶不挑了?”
“哎呀!擱那,下午再弄。”
“哎喲!你可快點挑吧!你家院子的臭味,都要飄到我們家了。”
“就是啊!你家大門一開,那臭味,直沖腦門。”
“我身上都沾了味道,好難聞。”
“知道!我知道!不用你們提醒。”何巧蓮臉紅了,是被臊的。
真是的,人為啥非得吃飯, 非得拉屎呢!
等他們匆匆趕到江月家時,就見院門敞開。
江月家院子新搭了棚子,一進門,右邊是雞籠, 靠近院門處的是兔舍, 之前剛生了一窩兔子的母兔,好像又懷上了,脾氣暴躁,只能把小兔子遠遠隔開,送出去幾只,現(xiàn)在只剩四只小兔子。
所以棚子是搭在左邊的,頂上做了斜坡,方便掃雪,三面用厚竹席擋風(fēng), 有時家里來人,江月總覺得都窩在炕上,感覺怪怪的, 有是熟人還好,陌生人的話,都盤腿坐在炕上,光是腳臭,就得熏的人受不了,更何況, 那炕晚上還得睡覺, 想想都膈應(yīng),可能她還是偏南那邊人的思維。
棚子里壘了一個土灶,做的挺大,請夏生弄的,很規(guī)整,一個灶眼,另外一邊上面鋪了一塊薄鐵皮,既可以燒水,也可以用來烘烤。
最主要的是,暖和啊!
等到春天或者夏天, 完全可以在這里做飯,又涼快又敞亮。
而此時, 棚子里就圍坐了不少人。
剛才還一臉嚴(yán)肅,板著臉的,各路領(lǐng)導(dǎo)們,正笑容和氣的捧著茶,圍坐在一起閑聊。
陸景舟不在,肯定不能江月一個人獨自面對,所以楊秀枝夫妻倆都來了,陪著稽查的領(lǐng)導(dǎo)們說話。
王菊幾人在門口探頭探腦,“我瞧著,氣氛好像不對啊!不像你說的,要搞審判啊!”
何巧蓮也有些失望,“興許現(xiàn)在只是試探。”
棚子里,帶頭的稽查大領(lǐng)導(dǎo)觀察著面前年紀(jì)不大,卻面色沉穩(wěn)的小姑娘,喝了口熱茶,緩緩問道:“你院子里的這些煤炭,是從哪搞來的?是普通渠道,還是私下交易?”
這個問題,把楊秀枝都問的變了顏色,因為那些煤炭, 她也買了。
她心里一陣緊張,可又不敢替江月解釋,萬一說錯話,可就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