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什么態度,什么語氣,小郭,你站住!”邵紅梅在后面跺腳叫嚷,郭陽理也不理。
這事,肯定沒完。
她當晚就把今天的事情寫成了文章,批判與反省,當然,她寫的不是陸景舟,而是江月,寫的是,她利用軍屬的身份,斂財受賄,貪圖享樂,有小資本家的苗頭。
當然了,她在信里寫的隱晦,用某柴,某位,代指,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指的是誰。
江月還沉靜在有洗衣機的欣喜中。
轉了半個小時的衣服,拎進脫水桶中,把水甩開,就是聲音有點大,但甩的是真好,等于半干了。
江笙把被單拿去晾曬,喜歡的不得了,“真好,以后咱們人多,也能用這個洗,省勁了。”
江月盤算著,“等回頭再買收音機,能聽聽廣播啥的。”
“咱家不是有嗎?”
“那個太小了,是廣播而已,買一個能放磁帶的,店里還得配一個冰柜,要不然食材得擱不住。”
隔天,林唯一來吃飯時,江月又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了。
林唯一扒了兩口飯,忽然用復雜的眼神看著她。
江月被他看的莫名其妙,“咋了?”
林唯一默不作聲的吃完了飯,一抹嘴,才道:“你不知道嗎?”
“知道啥?”
“你上報紙了?”
“啥?”
林唯一從兜里掏出一份軍報,拍在桌上,“自己看!”
江月納悶的拿過來展開,“哪呢?”
“這兒!”林唯一指給她看。
“在強軍興軍的征程中,軍人家屬既是軍人背后的堅實后盾,也是軍隊形象的重要窗口,最近出現個別家屬利用身份謀取私利、違規經商甚至收受賄賂的案例,不僅損害了軍隊的公信力,例如某邊防駐地的團長愛人……”江月磕磕絆絆的念完,不是她不認字,而是這個印刷很粗糙,有些地方模糊不清。
等她念完了,林唯一才道:“哈!真沒想到,有一天,我也會上報紙,這還多虧了你。”
江月拉下臉,一把將報紙拍在桌上,“誰寫的?這不是莫名其妙嗎?”
林唯一跟她一樣的生氣,“還有誰,團部就一個宣傳科,就一個干事,那個叫啥邵紅梅的,下面有她署名,你是不是得罪她了?我可告訴你,這些玩筆桿子的,殺人不見血,毒著呢!”
“那又怎樣,上面又要派人下來查人嗎?老實說,陸景舟現在這個身份,不止困住了他,也困住了我,要不是他,我早豁出去大干一場,也不至于……”
江笙也氣噴不已,“就是因為那天她過來咱沒搭理,就搞這個陰招,回頭讓姐夫收拾她。”
林唯一連忙道:“別別,人家沒犯錯,說白了,寫文章本來也是人家的活,況且她并沒有指名道姓,這事找不著她,我只知道這么多,其他的,你得問老陸,我就是氣惱,難怪今天很多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咋不一樣?”
林唯一看著她,欲言又止,又似乎是難以啟齒。
江月忽然就明白了,“不是吧?”
林唯一站起來整理衣服,“唉!實在不行,我還是調回縣城吧!再過一年,還得回原單位呢!”
“等等!你就這么走了,不是更坐實他們的猜測嗎?你不能走,至少現在不行。”
“行了,我也就那么一說,反正我是無所謂,就是老陸那邊估計不好受,你身邊的閑話也不會少,你自己掂量著吧!以后我不過來吃飯了,不用給我留飯。”
林唯一走后,江月頭一次覺得心里憋悶,想發火又發不出,想罵人也無處可罵。
“姐,咱們找她算賬去!”
“怎么算?都說了,她沒有指名道姓,難道我要沖上去,指著她的鼻子質問她,為什么要抹黑我嗎?人家只需要一句話就能把我堵回來了。”
“可……咱們就咽下這口氣了?”
“咽下……可能嗎?”
團部那邊,也是一片暗流涌動。
開會的時候,下面的人看陸景舟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倒也沒惡意,大概就是有點八卦。
邵紅梅卻很得意,她的文筆一向很犀利,如果把文筆比做殺人的刀,那她的刀,絕對是見血封喉。
等到團部會議結束,顧政委拿著報紙,找到了她。
“政委,您找我?”邵紅梅今天穿了軍裝,倒是有幾分英姿颯爽的風采,只可惜,她的為人,叫人很不喜。
顧政委壓下心里的厭惡,盡量保持平和的語氣,“小邵啊!你來這兒多久了?”
“報告!快一個月了。”
“適應的還好吧?生活上有沒有什么不習慣的?我們這里條件艱苦,各方面設施都不達標,辛苦你了。”
“謝謝政委關心,當兵就該吃苦,我來之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不怕苦不怕累,因為我是軍人!”
顧政委聽的頭大,“好,那就好,你坐下,別站著了,今天找你來,就是談話,聊天。”
邵紅梅拉開椅子,坐到了辦公桌對面,開門見山,“政委,您不用找借口,我知道您是為了我發表的那篇文章來的,我只是把問題寫出來,并沒有針對誰,如果有人對號入座,那我也沒辦法。”
邵紅梅說的義正言辭,仿佛是站在了道德至高點上,然后就可以隨便評判誰。
邵紅梅又道:“政委,既然今天您找我了,那我也說說我的意見,可以嗎?”
“可以!當然可以。”顧政委笑的有點假。
邵紅梅腰桿挺的筆直,“咱們部隊的后勤不是提倡勤儉節約,艱苦樸素,吃苦耐勞的作風嗎?為什么有的人就可以搞特殊,別的軍屬都能挑水,她卻要在家里裝水泵,別人吃的都是粗糧雜糧青菜,他們家卻要每天大魚大肉,別的軍嫂要用手洗衣服,她卻要買洗衣機,這是懶,還是資本主義的享樂作風?我不太理解,所以我就是要把這些問題都列出來,讓大家評判,有錯嗎?”
顧政委都快被她繞暈了,“你等等啊!所以你這篇文章還是在暗指江月是吧?”
“沒錯,我可以承認,但我只是以她為點,做一個全面的,深入的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