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政委瞬間覺得這小姑娘腦子挺有毛病的,“哦!你的意思是,在條件允許范圍之內,他們家就是要每天吃糠咽菜,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然后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最辛苦,最勞累的生活,這樣就對了是吧?”
“政委……我不是那個意思。”邵紅梅憋的臉紅了。
顧政委也不再客氣,“那你什么意思?還是說,我們這邊吃肉,家屬那邊喝湯,又或者說, 我們需要跟軍屬們一樣,饑一頓,飽一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這樣才是我軍的優良傳統?”
邵紅梅激動的站起來,“政委,你怎么能曲解我的意思呢?”
顧政委抬手朝下壓了壓,“好了好了,我今天找你來,也不是要跟你爭辯這些,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寫的那篇文章,傷害到了我們的家屬,她們背井離鄉,跟著我們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你根本不清楚北原究竟有多艱苦……”
“算了,跟你說這些好像也沒什么意義,但是你最好跟團長的愛人深談一次,有什么矛盾,都在談話中解決,有什么誤會,也需要當面說清楚,另外,我可以向你擔保,江月沒有違反任何紀律,也沒有任何做的不妥的地方,你不該還沒經過調查,就寫出那篇文章,我說的再直白點,你寫的那篇文章,是在誅心,行了,你出去吧!”
邵紅梅傻眼了,“政委,一篇文章而已,有那么大影響嗎?”
“不信的話,你親自去家屬院看看吧!”
從政委辦公室出來,往樓下走,邵紅梅發現,經過她身邊的人,無一不是用異樣的眼光看她,那種眼神,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家屬院這邊,何巧蓮也拿到報紙了,還讀給其他人聽,聽不懂的,她還貼心的解釋,換成大白話。
王菊手上正納著鞋底,她還是沒聽懂,“到底啥意思?”
“意思就是說,我們只能過苦日子,不能過好日子,就像江月,她只能用手洗衣服,這是對的, 不能用洗衣機,這是享樂行為,還有她弄的那個水管,不想挑水,這不是偷懶嗎?家里還養著人幫她干活,這是干啥?雇傭下人?哼!哦!還有,咱們以后,除了過年,最好連新衣服都不要穿,要艱苦樸素,也不能頓頓想著吃肉,普通老百姓一年到頭,有幾天能吃上肉,咱們憑啥就要過的比他們好?那不對,咱們要過的比他們苦,這樣才對。”
何巧蓮不爽道:“這女人腦子是不是有病?哦!我家能吃得起肉,卻最好不要吃,那我兒子還要長身體呢!”
田奶奶捻著棉線,一臉疑惑,“江月也沒偷沒搶,別人送的也不行,自己買也不行,那咋辦?”
王菊這回搞懂了,氣的咬牙切齒,“她是不是見不得老百姓過好日子?”
何巧蓮一拍手,“哎?你還真說對了,她說了,我們不是老百姓,我們是軍屬,身份不一樣,我們有特權。”
“啥叫特權啊?”
“就是……”何巧蓮也不知道怎么解釋。
江月從屋里端出一盤桃子,都洗好切成片,又拆了一袋瓜子,還有一盤牛肉干,放在院里的小棚子里,算是下午茶。
托邵干事的福,家屬院的這幫婦女們,空前團結,因為聚在一起,能說外人的壞話了,還沒有任何負擔。
王菊看見桃子,倆眼放光,“哪來的桃子?這么大呢!”她上手就拿了一塊大的,咬了一口,滿嘴桃汁,“真甜!”
張家麗也急忙伸手拿。
何巧蓮秀氣的挑了一塊,田奶奶不好意思拿,江月就給她拿了一塊,“縣城里有賣,小六帶回來的,顛壞了不少,桃子皮薄,最容易爛,一爛就擱不住。”所以這才是她大方的原因,不拿出來給她們吃了,擱到明天也全壞了。
“媽媽!你們在吃啥?”陸星辰跟一陣風似的跑進院子,身后還跟著一堆尾巴。
“媽媽,我也要吃桃子。”
“江阿姨,我也要。”
何巧蓮把他們擋下,“洗手了嗎?瞧瞧你們這小黑手,還能看嗎?趕緊去洗手,洗干凈了再吃。”
她說的蠻好,就是坐著沒動,還是江月站起來,讓他們排排站,一個個舀水給他們洗手。
田奶奶看著活蹦亂跳的小孩子,眼睛里的羨慕是怎么都藏不住,張家麗注意到了,心里有一絲黯然。
王菊還把牛肉干拿給他們分了,再攆他們出去玩。
等小孩子們都走了,江笙才把陸繁星抱出來,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邊上聽他們說話,陸繁星手里拿著個搖搖鈴在玩。
王菊問:“咱們剛才說到哪了?”
“你剛才問,啥叫特權。”何巧蓮接了她的話。
“哦!對對,那啥是特權?”
張家麗覺得她很笨,“就是你買東西可以走后門,不用排隊,還能幫人安排工作啥的,反正就那個意思。”
王菊一臉的問號,“哇哦!原來還可以這樣,可是……我沒干過啊?咋就把屎盆子扣我腦門上。”
說曹操,曹操到。
邵紅梅就是在她們討論最激烈的時候進來了。
雖然心里很不情愿,但還是要給政委面子,所以她來了。
田奶奶第一個注意到她,連忙拐了下江月。
江月轉頭看過去。
還真別說,邵紅梅穿軍裝的樣子挺好看,不過她肯定改過,腰改小了,褲子也改短了。
邵紅梅清了清嗓子,“各位嫂子,我今天……我今天是特意來道歉,哦不,是來解釋的。”
所有人都看著她,也不說話,其實大家都在等著江月。
楊秀枝不在,不知不覺,她就成了這幫女人的風向標。
“過來坐吧!”江月也沒為難她,還貼心的給她拎了小凳子。
“謝謝!”邵紅梅還挺開心,本以為會遭遇冷臉,沒想到還挺好,出乎她的意料了。
何巧蓮的視線在她跟江月臉上來回穿梭,面上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她才不信江月能那么好。
所以她抓起瓜子,一臉悠閑的磕了起來。
邵紅梅坐下之后,把她們打量了一圈,視線又落在廊檐下的那臺洗衣機上,上面蓋了一塊布,可她也不好再提這茬,又看見桌上的盤子里擺著桃子,可沒人請她吃,也只好咽咽口水,當沒看見,就找了個話題,“聽說嫂子們也跟部隊一樣,開荒種地,挺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