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歪帶著幾個鼻青臉腫的小混混,灰頭土臉地擠出人群,一瘸一拐地逃出了張秀芬家的小院。
直到拐過幾個泥坯房,徹底看不見那破敗的院門了,他才敢停下腳步,靠著冰冷的土墻大口喘氣。
“媽的!嘶…”他一動,渾身上下沒一處不疼的,尤其是被江陽踹過的小腹和磕破的嘴,火辣辣的,嘴里全是血腥混著泥土的怪味。
更讓他窩火的是,到嘴邊的鴨子飛了!張秀芬那水靈靈的小寡婦,居然被那個靠山屯的獵戶給截胡了!
拉幫套?操!他李老歪惦記了那么久,連根毛都沒摸著!
“歪哥…咱…咱以后還是繞著點那姓江的吧…”旁邊一個捂著臉的混混,齜牙咧嘴地說,“那家伙下手太他媽黑了!跟頭野狼似的!你看我這牙…都他媽松了!”
他張開嘴,果然門牙缺了一小塊。
“是啊歪哥,”另一個揉著胳膊肘的也苦著臉,“今天這事兒鬧的…差點栽進去!流氓罪啊!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我隔壁村老劉家二小子,就因為在河邊撒尿,正好被倆在河汊子里洗澡的娘們看見了,那倆娘們非說他耍流氓,報了公安…結果…結果真給崩了!”
李老歪聽得嘴角狠狠一抽,后背也冒出一層白毛汗,嘴上還不肯服軟,罵罵咧咧地低吼道:“操!算他江陽走運!這事兒沒完!走著瞧!”
張秀芬家。
一頓在張秀芬看來無比“豐盛”的午飯,氣氛卻有些微妙。
張平靠著炕頭,雖然身體虛弱,但蠟黃的臉上卻透著一種病態的亢奮,渾濁的眼睛時不時瞟向江陽,帶著點兒急切。
張秀芬則一直低著頭,小口小口地扒拉著碗里的玉米糊糊,臉頰上的紅暈就沒退下去過。
剛才在廚房外,張平那句壓低聲音的“早點洞房”、“懷上”像魔咒一樣在她腦子里盤旋,讓她根本不敢抬頭看江陽,更不敢看旁邊正大口吃著臘肉的伊琳娜。
伊琳娜倒是吃得挺香,還熱情地給張平夾了塊肥瘦相間的臘肉:“張平大哥,多吃點,補補身子。”
“哎,哎!謝謝嫂子!”張平受寵若驚,連忙應著。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飯,伊琳娜主動收拾碗筷要去洗。
張秀芬也趕緊起身幫忙。
趁著伊琳娜在屋外那個小棚子下洗碗的功夫,張秀芬深吸了幾口氣,鼓足勇氣,走到正坐在門口抽煙的江陽身邊。
“江…江陽大哥…”她聲音細若蚊吶,手指緊張地絞著洗得發白的衣角,頭垂得低低的。
江陽抬頭看她:“嗯?秀芬妹子,有事?”
張秀芬的臉瞬間又紅透了,她飛快地瞥了一眼炕上的張平,見他正閉著眼養神,才稍稍松了口氣:“就是…就是平哥他…他說的那事兒,能不能…能不能等…等平哥他…走了以后…再…再那個…”
她說完,緊張地等著江陽的回答,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她怕江陽覺得她矯情,更怕江陽答應張平那讓她無地自容的要求。
江陽看著她羞窘得快冒煙的樣子,心里其實也松了口氣。
他本來也沒打算現在就那啥,張平那要求太膈應人了。
他點點頭,語氣平和:“行,我也是這么想的。不急,日子長著呢。”
張秀芬猛地抬起頭,眼圈又有點發紅,她用力點頭:“嗯!謝謝…謝謝江陽大哥能理解!”
只要不是現在,只要不是當著張平…她心里那道坎,至少還能慢慢說服自己邁過去。
兩人又簡單聊了兩句,江陽看時間差不多了,便招呼洗好碗的伊琳娜回家。
張秀芬送他們到院門口,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回到家。
江陽和伊琳娜剛踏進院門,一道金色的身影就像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一頭扎進伊琳娜懷里。
“姐姐!你們回來啦!”安娜抬起小臉,藍寶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但下一秒就轉向江陽,小嘴撅得老高,能掛油瓶了,“江陽哥哥!你去西水村干嘛啦?是不是去看那個張秀芬了?”小妮子語氣酸溜溜的,像打翻了醋壇子。
江陽好笑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金發:“辦正事去了。”
“哼!騙人!”安娜扭開小腦袋,氣鼓鼓的,“我都聽村里人說了!那個張平要把自己老婆送給你拉幫套!你和姐姐都答應了!是不是真的?”她眼里瞬間蒙上一層水霧,委屈巴巴地看著伊琳娜,“姐姐!你怎么也答應啊!江陽哥哥是我們的!我不要別人分走!”
伊琳娜無奈地嘆了口氣,摟住妹妹:“安娜,別鬧。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張秀芬姐姐很可憐,家里快過不下去了,我們幫幫她…”
“我不聽我不聽!”安娜捂住耳朵,使勁搖頭,馬尾辮甩來甩去,“她就是來搶江陽哥哥的!我討厭她!我晚上不吃飯了!餓死算了!”說完,掙脫開伊琳娜的懷抱,像只憤怒的小獅子,噔噔噔跑回自己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伊琳娜看著緊閉的房門,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江陽也是無奈地聳聳肩:“這小醋壇子…回頭慢慢哄吧。”
接下來的幾天。
日子似乎恢復了平靜。
江陽的心思主要撲在打獵和殖場廠上。
狩獵隊的人手充足,加上天氣不錯,收獲頗豐。
野豬、狍子、山雞、野兔…各種獵物堆在江陽家后院的棚子里。
江陽粗略估算了一下,加上之前積攢的,手頭的獵物總量已經超過一千斤了!
眼看距離和肉聯廠約定的半個月交貨期只剩最后兩三天。
江陽看著堆積如山的獵物,決定讓順子和柱子跑一趟縣城。
一來把貨交了,二來也鍛煉鍛煉這兩個半大小子的膽量和辦事能力。
畢竟以后生意做大了,不能事事都靠他親力親為。
“順子,柱子,”江陽把兩人叫到跟前,把蓋著肉聯廠大紅章的訂單合同和小紅本交到順子手里,“這趟活兒,交給你們了。路線、肉聯廠地址、找誰,我都跟你們說清楚了。到了那兒,別慌,按規矩來,該交的條子都交上去,錢點清楚拿回來。李主任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順子接過那沉甸甸的小紅本和訂單,黝黑的臉上滿是緊張和激動:“陽哥!你放心!我們保證把事兒辦得漂漂亮亮的!”
柱子也拍著胸脯:“對!陽哥!我們肯定不給你丟臉!”
看著兩個小子斗志昂揚的樣子,江陽笑了笑,幫著他們把獵物分門別類裝上圓叔的大騾車上。
野豬、狍子這些大件用粗麻繩捆扎結實,山雞野兔裝在藤條筐里,滿滿當當堆了一車。
“路上小心點,別貪快。”江陽拍了拍騾子的脖子,又叮囑道。
“知道了陽哥!”順子和柱子高聲應著,興高采烈地跳上車轅,吆喝著騾子,離開了村子。
江陽站在村口,看著騾車消失在土路的盡頭,心里盤算著下一步。
養殖場那邊經過幾天緊鑼密鼓的搭建,幾個大圍欄已經立起來了,雖然簡陋,但框架有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里面跑滿了野雞野兔的景象。
中午,他就在山上隨便烤了點干糧對付了一頓,又去養殖場工地看了看進度,跟喜子交代了幾句,便溜溜達達往家走,準備下午再上山轉轉。
剛走到靠山屯村口,遠遠就看見兩個人影踉踉蹌蹌地朝這邊跑來。
那身影…看著怎么那么像順子和柱子?
江陽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腳步迎了上去。
果然是順子和柱子!
兩人狼狽不堪,身上的棉襖被扯破了好幾處,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帶著血絲。順子一只眼睛腫得瞇成了一條縫,柱子走路一瘸一拐,顯然是挨了揍。
兩人臉上糊滿了淚水和泥土,看到江陽哭嚎著撲了過來。
“陽哥!陽哥!完了!全完了!”“嗚嗚嗚…陽哥…貨…貨讓人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