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騎著二八大杠來到了縣城周邊幾個有名的鴿子市。
他假裝是城里新開飯店的大采購,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城里腔,見人就打聽有沒有“大批量、新鮮、價格好商量”的野味肉貨。
“大哥,打聽個事兒。”江陽湊近一個面前就擺著幾根蔫了吧唧蘿卜的瘦高個,遞過去一根“大前門”,“聽說…這附近有路子能弄到大批的鮮肉?野豬狍子啥的都行,量要大!”
瘦高個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接過煙,在鼻子底下嗅了嗅:“鮮肉?這年頭,國營店都限量,哪來大批的?兄弟你逗我呢?”
“嗨,這不是新開了個館子嘛,急著開張,上頭給的任務重。”江陽搓著手,“價錢好說,只要貨好,量足!大哥要有路子,幫幫忙,兄弟我肯定虧待不了你。”
瘦高個抽著煙,打量了江陽一會兒,似乎在掂量他話里的真假。
江陽也不催,耐心等著。
終于,瘦高個把煙屁股扔地上,壓低聲音:“真想要?量大?”
“真想要!多多益善!”江陽眼睛一亮。
“跟我來。”瘦高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示意江陽跟上。
他沒走大路,而是七拐八繞地鉆進了一條堆滿垃圾的巷子。
巷子盡頭,是一扇不起眼的破舊木門。
瘦高個有節奏地敲了幾下。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里面的人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面,看到瘦高個,又掃了眼江陽,才把門拉開。
里面是個不大的院子。
“貨呢?”江陽故作輕松地問。
瘦高個沒回答,反而往旁邊一閃。
就在這時,木門“砰”地一聲被人關上!
同時,院子里“呼啦”一下涌出來五六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把江陽圍在了中間!
江陽臉上裝作一副驚恐的模樣:“幾位大哥,這…這是干什么?我就是個誠心買貨的!買賣不成仁義在,想黑吃黑?這不合規矩吧?”
“規矩?”一個帶著陰冷的聲音從院子角落的陰影里響起。
緊接著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身形精瘦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踱了出來。
看到這人,江陽瞳孔微微一縮。
喲,還是老熟人了。
陳默,城南鴿子市的地頭蛇!
之前他剛在縣城賣野味打出點名聲時,這個陳默就找過他,想招攬他當打手,但被江陽一口回絕了。
沒想到,兜兜轉轉,在這碰上了,還是以這種方式!
“江陽兄弟,好久不見啊。”陳默皮笑肉不笑地走了出來,“別的人,我陳默可能眼生。但你江陽,我可是了解得很吶!怎么,改行當采購了?”
江陽知道裝不下去了,索性也撕下了偽裝:“陳老大,明人不說暗話。昨天在縣城邊上小樹林,搶了我一騾車獵物的,是你的人吧?誰讓你干的?背后是誰?”
陳默臉上的假笑一收,眼神也冷了下來:“江陽,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什么搶不搶的?這城南地界上,誰不知道你江陽本事大,肉貨多?兄弟們不過是‘運氣好’,正好‘撿’到一批無主的貨,發點小財罷了。哪有什么幕后黑手?”
“撿?”江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行,既然陳老大不肯說,那咱們就按道上的規矩來。”
“規矩?”陳默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嗤笑一聲,“就憑你?一個人?”他大手一揮,“給我拿下!讓他知道知道,這城南,到底誰說了算!”
“上!”圍著江陽的幾個大漢揮舞著棍棒撲了上來!
江陽眼神一凝,不退反進!
就在棍子砸向他肩膀的瞬間,他身體左側一滑,同時,江陽的右手探出,精準地叼住了持棍大漢的手腕一扣一擰!
“咔嚓!”
那大漢手腕瞬間變形,棍子脫手!
江陽順勢奪過棍子,反手一個橫掃千軍!
“砰!砰!”
后面那兩人重擊,慘叫著飛出去。
剩下三人被這兇悍的打法嚇的不行。
江陽卻毫不停頓,手中的棍子被他舞得飛快,或點、或掃、或砸!
“砰!”
“啊!”
“噗通!”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六個大漢,已經全部躺在了地上。
陳默臉色有些鐵青。
他看著滿地哀嚎的手下,再看看院子里的江陽,眼神復雜。
震驚、忌憚…最后竟然還夾雜著一絲欣賞!
“好!好!好!”陳默突然鼓起掌來,“厲害!真不愧是靠山屯最有種的男人!江陽,我陳默服了!”
江陽沒理會他:“陳老大,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跟他們一樣,躺在這。二,把幕后黑手說出來。”
陳默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但他能在城南立足多年,靠的就是一股子硬氣和對規則的遵守。
他咬了咬牙,梗著脖子:“江陽,我敬你是條漢子!但道上混的,講的就是個‘信’字!這事兒,我無可奉告!”
“信字?”江陽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他抬手探入腰間,一把漆黑冰冷黑星手槍,下一秒,直接抵在了陳默的眉心!
冰冷的槍口觸感,讓陳默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后背!
“你…”陳默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他萬萬沒想到,江陽身上居然帶著槍!
更沒想到,他真敢在城里動槍!這瘋子!
“三。”
陳默身體一僵,心臟狂跳。
“二。”
“一!”
江陽緩緩扣上了扳機。
“等等!”陳默幾乎是嘶吼出來,他急促地喘息著,“我說!我說!”
陳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是…是軋鋼廠的…一個副廠長…他…他讓我們這么干的…目的…就是想試探試探你的底線…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他飛快地說著,
“江陽!聽我一句勸!查到這里就夠了!那人…背景很深!水太渾!你犯不著為了這點貨…把自己搭進去!那批貨…我…我原數奉還!不!我加倍!我再給你五百塊錢!當是賠償!這事兒…就當沒發生過!行不行?”
副廠長?
陳默的話,正印證了李衛國的猜測。
趙偉明!
果然是這條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