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盯著陳默驚恐的眼睛,緩緩收回了槍。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江陽的聲音冰冷“人若犯我,我必百倍奉還!陳老大,今天這事兒,我看在你還有點硬氣的份上,不跟你計較。貨,我?guī)ё摺Yr償,免了。”他話鋒一轉(zhuǎn),“不過,你得幫我?guī)Ь湓捊o你背后那位副廠長。”
陳默驚魂未定地看著他。
“告訴他,”江陽一字一句,“貨,我拿回來了。賬,我記下了。讓他洗干凈脖子,等著。”
陳默他下意識地點點頭。
江陽不再看他,轉(zhuǎn)身走向院門:“讓你的人,把貨準(zhǔn)備好,送到肉聯(lián)廠門口。現(xiàn)在,立刻,馬上!”說完,他拉開那扇破木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與此同時軋鋼廠,食堂二樓小包廂。
副廠長吳卿風(fēng)皺著眉頭,看著桌上那幾盤菜:水煮白菜梆子,油星子都看不見幾點的燉蘿卜,唯一帶點葷腥的就是一小碟咸菜炒肉末,那肉末細(xì)碎得跟芝麻粒似的。
他嫌棄的地把筷子“啪”地一聲甩在桌上,
“天天吃這玩意兒!豬食都比這強!把人當(dāng)豬養(yǎng)呢?”
他身邊坐著一個穿著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是廠辦的主任,叫王海。
王海連忙賠著笑臉,給吳卿風(fēng)的茶杯續(xù)上水:“吳廠長,消消氣。這…這不也沒辦法嘛,計劃供應(yīng)就這么多,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吳卿風(fēng)哼了一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肉聯(lián)廠那邊怎么回事?不是說最近有個靠山屯的獵戶,供了不少好肉嗎?怎么分到咱們廠食堂的,還是這點塞牙縫都不夠的玩意兒?”
王海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廠長,您也知道,這縣城單位這么多,每個單位分一點,到手就剩不了多少了。
您要是想吃肉的話,要不咱們?nèi)フ艺依钚l(wèi)國,肉聯(lián)廠那批穩(wěn)定的肉源,就是那個叫江陽的獵戶供的!就是…就是他把趙副廠長家公子送進去的那個!”
“江陽?”吳卿風(fēng)眉頭皺得更緊了,胖臉上閃過一絲不悅,“找他?開什么國際玩笑!這不是明擺著打老趙的臉嗎?我跟老趙雖然這幾年是有點…嗯…不太對付,但那都是暗地里較勁!這明面上撕破臉的事兒,能干?”他連連擺手,覺得王海這主意餿透了。
王海眼珠一轉(zhuǎn),又低聲道:“廠長,明面上不行,不代表暗地里不可以嘛…其實…我這兒還有條路子,不僅能弄到肉,還能弄到新鮮的海貨!就是…就是對方胃口有點大…”
“海貨?”吳卿風(fēng)眼睛一亮,隨即又警惕起來,“他們要什么?”
“他們…想要咱們廠里淘汰下來的那批…老舊的…車床。”王海聲音壓得更低了,“當(dāng)然,不是白要,他們愿意用物資換。只要東西到手,以后別說是肉,就算是海鮮,天天吃都行!”
“車床?”吳卿風(fēng)臉色一變,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們瘋了?那東西就算是淘汰的舊貨,那也是國家財產(chǎn)!在部里都掛著號的!弄走了?那是要吃槍子的!”
他連連搖頭,覺得這事兒風(fēng)險太大。
王海連忙解釋:“廠長,您誤會了!不是新的,也不是在冊的!就是…就是那批報廢的,堆在廢料倉庫吃灰的!咱們報個‘自然損耗’或者‘意外損毀’,流程上做點手腳,神不知鬼不覺!反正也是當(dāng)廢鐵處理的,廢物利用嘛!真要干…”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這事兒,也得找個‘合適’的人去經(jīng)手…比如,趙副廠長那邊?他不是管著后勤和設(shè)備嗎?真出了事,也是他的責(zé)任…”
吳卿風(fēng)瞇起了眼睛,讓趙偉明去背鍋?
這倒是個一石二鳥的主意…既能得到實惠,又能坑老對頭一把…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急促地敲響了。
一個神色慌張的年輕工人推門進來,也顧不上禮節(jié)了,湊到王海耳邊飛快地說了幾句。
王海的臉色瞬間變了,變得極其難看。
“怎么回事?慌慌張張的!”吳卿風(fēng)不滿地呵斥。
王海揮揮手讓那工人出去,關(guān)好門,這才轉(zhuǎn)向吳卿風(fēng):“廠長,剛…剛收到消息,上午…趙副廠長找人給那個江陽使絆子的事兒…黃了!”
“黃了?”吳卿風(fēng)一
“是找了陳默!”王海咽了口唾沫,“陳默帶人把江陽的貨搶了,人也打了。可…可那江陽,今天單槍匹馬,直接殺到陳默的老巢去了!一個人!把陳默手下最能打的六個人全放倒了!最后…最后還用槍頂著陳默的腦袋!”
“用槍?!”吳卿風(fēng)也倒吸一口涼氣,胖臉上的肉都抖了一下。
“是啊!”王海聲音發(fā)顫,“陳默…陳默被逼得沒辦法,只能認(rèn)栽!不僅把搶的貨原封不動還回去了,還…還被江陽逼著給趙副廠長帶了話…”
“帶什么話?”吳卿風(fēng)追問。
“讓…讓趙副廠長洗干凈脖子等著…”王海復(fù)述著,自己都覺得后背發(fā)涼。
包廂里陷入一片死寂。
吳卿風(fēng)臉上的肥肉抽動了幾下,眼神變幻不定。
他本以為江陽就是個有點本事的鄉(xiāng)下獵戶,沒想到是這么個無法無天、手段狠辣的家伙。
連陳默這種地頭蛇都栽了!
“這江陽…現(xiàn)在人呢?”吳卿風(fēng)沉聲問。
“剛…剛把貨送到肉聯(lián)廠,李衛(wèi)國親自收的。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出城,回靠山屯了。”王海答道。
吳卿風(fēng)看著桌上那幾盤“豬食”,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干部外套:“走!”
“啊?廠長,去哪?”王海一愣。
“去會會那個江陽!”吳卿風(fēng)語氣不容置疑,“去城外的路上堵他!媽的,天天吃這玩意兒,嘴里都淡出鳥了!”
他嫌棄地又瞥了一眼桌上的菜,率先推開包廂門,大步走了出去。
王海趕緊小跑著跟上,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自家廠長這又是唱的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