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趙偉明厲聲道:“就算劉明有言語不當!你下手如此狠毒,致人重傷,這性質能一樣嗎?!你這是故意傷害!萬一出了人命,你擔待得起嗎?!”
“不見得吧?”江陽卻淡淡一笑。
他目光掃過剛才劉明被打倒的地方,旁邊地上恰好滾落著一個鋁制飯盒,蓋子摔開了,里面露出白米飯和幾塊油汪汪的肉沫。
江陽抬手指了指那飯盒:
“趙副廠長,我剛剛可是看得清楚,劉班長是從廠里拿著這個飯盒出來的吧?這飯菜,是軋鋼廠的食堂打的吧?”
趙偉明一愣,不明白江陽為什么突然扯到飯盒上,下意識皺眉:“是又怎么樣?廠里職工在食堂打飯,天經地義!”
“好一個天經地義。”江陽點點頭,“可軋鋼廠,是國家的廠子吧?國家的,也就是人民的吧?我們這些人民,是不是也有那么一點點監督的權力?”
他頓了頓:“那我是不是有理由懷疑,這位劉明班長,他利用職務之便,將屬于國家、屬于人民的財產,也就是這盒或許超出他份例的飯菜,意圖偷偷帶出廠區,霸占為己有?他這行為,是簡單的犯錯,還是…侵占國家財產、挖社會主義墻角的犯罪?!”
“你…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趙偉明臉色瞬間大變。
他萬萬沒想到,江陽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不過是一盒普通的食堂飯菜,最多算占點小便宜,竟然被這小子三言兩語,無限上綱上線,直接扣上了“侵占國家財產”、“挖社會主義墻角”的天大帽子!
這頂帽子要是坐實了,別說劉明,就連他這個分管領導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這小子太毒了!
周圍圍觀的工人們也聽得目瞪口呆。
“對啊!食堂的飯菜可是國家的!”
“劉明平時就沒少往家帶東西!”
“這么一說,還真是…”
“這小子厲害啊!這嘴皮子!”
趙偉明被懟得啞口無言,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
再讓這小子說下去,估計整個軋鋼廠后勤、食堂乃至他這個副廠長,都得被拖下水審查!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一直旁觀的吳卿風知道該自己出場打圓場了。
他心里都快笑翻了,江陽這小子,真是太對他胃口了!
罵人不帶臟字,卻能把人往死里整!
“哎呀呀!好了好了!江陽同志!言重了!言重了!”吳卿風趕緊上前一步,臉上堆滿和事佬的笑容,打著哈哈,用力拍了拍江陽的肩膀,又轉向趙偉明,“老趙啊,你也消消氣!江陽同志年輕,說話沖了點,但也是出于對國家和人民財產的愛護之心嘛!值得肯定!值得肯定!”
他巧妙地避開了“犯罪”的定性,又把江陽的話圓了回來,給了雙方臺階。
他接著說道:“不過呢,一盒飯菜,說明不了什么問題嘛!可能是劉明家里有什么急事,來不及吃,帶回去呢?咱們不能憑空猜測,冤枉了好同志嘛!當然,劉明工作方式粗暴,態度惡劣,這是肯定的!必須嚴肅處理!”
他話鋒一轉:“江陽同志啊,你看,這大中午的,站這兒曬太陽多不好!走,跟我去辦公室坐坐,喝杯茶!你大老遠給我送東西來,辛苦了辛苦了!”
他一邊說,一邊半推半拉地把江陽往廠區里面帶,同時對王海使了個眼色。
王海立刻心領神會,招呼人趕緊把地上那幾個沉甸甸的麻袋抬起來跟上。
趙偉明看著吳卿風攬著江陽離開的背影,再看看地上劉明和周圍工人那些異樣的目光,只覺得一股惡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臉色憋成了醬紫色,最終只能狠狠一跺腳。
他咬牙切齒地低吼:“我們走!”
帶著保衛科的人,抬上劉明,灰溜溜地走了。今天這臉,算是丟大了!
一旁圍觀的人群看著吃癟離去的趙偉明一行人,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的老天爺…這小伙子…什么來頭?”
“趙廠長居然…居然啞火了?”
“沒聽吳廠長說嗎?是給他送東西的!看來關系不一般啊!”
“厲害!真厲害!連趙廠長都敢懟,還懟贏了!”
“不明覺厲啊!”
吳卿風辦公室。
一進門,吳卿風就忍不住哈哈大笑,用力拍著江陽的肩膀:“江陽老弟!牛!太牛了!哈哈哈!我還是頭一次看到趙偉明那張老臉憋成那樣!跟吃了屎又吐不出來一樣!痛快!太痛快了!”
江陽只是淡淡笑了笑,沒多說什么。
吳卿風笑夠了,注意力立刻就被地上那幾個散發著濃郁肉腥味的麻袋吸引了。
他搓著手,迫不及待地讓王海解開一個袋子。
袋口一開,露出里面肥瘦相間甚至還帶著新鮮血絲的野豬肉塊!
那厚實的脂肪層,那緊實的精肉,一看就是上好的貨色!
“嚯!好肉!真是好肉啊!”吳卿風眼睛都直了,口水差點流出來,興奮地直搓手,“這膘!這肉!比肉聯廠供應那些凍肉強一百倍!老王!快!快讓人抬到小食堂后廚去!讓老何趕緊處理了!紅燒!對!就紅燒!多放醬油!今天中午我就要開葷!饞死我了!”
他興奮地安排著,轉頭又熱情地對江陽說:“江陽老弟!別走了!中午就在這兒吃!嘗嘗我們廠大師傅的手藝!絕對不比國營飯店差!”
江陽婉言謝絕:“多謝吳廠長好意,家里還有事,得趕回去。”
吳卿風也不強求,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紅燒肉。
他示意王海,王海立刻從辦公室抽屜里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信封,遞給江陽。
“江陽老弟,這是這批肉的報酬,按咱們說好的價,只多不少!你點點!”吳卿風大方地說道。
江陽接過信封,捏了捏厚度,直接揣進兜里:“信得過吳廠長。”
“哈哈!爽快!”吳卿風更高興了,“那咱們就說定了!以后啊,半個月一次!就這個量!還是老規矩,低調點,送到老地方!”他壓低聲音,又補充道:“趙偉明那邊,你放心,我會幫你盯著點!那老小子睚眥必報,這次吃了這么大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有什么風吹草動,我讓王海想辦法通知你!”
江陽點點頭:“那就多謝吳廠長了。”
目的達到,他也不再久留,告辭離開了軋鋼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