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根本沒理會他的叫囂,目光落在了趙偉明身上。
總算是見著正主了!
趙偉明看著江陽那挑釁的眼神,更是火冒三丈:“還愣著干什么?!趕緊救人!把這個無法無天、當眾行兇的暴徒給我抓起來!扭送公安局!”
“抓我?憑什么?”
“憑什么?!”趙偉明指著慘不忍睹的劉明,“人都快被你打死了!你還問憑什么?!當眾行兇,破壞廠區治安,影響極其惡劣!抓你還用憑什么?!”
江陽嗤笑一聲,環視了一圈圍觀的工人和門衛:“哦?趙副廠長的意思是,誰躺在地上叫得慘,誰就有理?誰受傷重,誰就是受害者?不管他之前做了什么,說了什么?”
趙偉明被他噎得一滯,臉色更加難看,厲聲道:“少在這里強詞奪理!不管劉明之前有什么言語沖突,你把人打成這樣,就是你的不對!下手如此狠毒!必須嚴肅處理!崔科長!把他給我銬起來!帶回保衛科!然后通知公安局!”
“且慢且慢。”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圍傳來。
只見吳卿風氣喘吁吁地推開圍觀的人群擠了進來。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慘兮兮的劉明,又看了一眼被保衛科圍住的江陽,最后目光落在臉色鐵青的趙偉明身上。
“老趙?這…這是怎么回事?怎么鬧成這樣?”吳卿風故作驚訝地問道,心里卻跟明鏡似的。
他接到王海的通風報信,知道江陽被堵在門口,還跟趙偉明的心腹劉明起了沖突,立刻就趕了回來。
看到劉明那副慘樣,他心里差點沒樂開花!
趙偉明這條忠犬,踢到鐵板了!活該!
趙偉明看到吳卿風出現,心里暗罵一聲“死胖子來得真快”,臉上卻不得不擠出一點難看的表情:“吳副廠長,你來得正好!你看看!這個叫江陽的,在咱們廠門口,公然行兇,把門衛班長劉明打成重傷!性質極其惡劣!我正準備讓保衛科把他控制起來,扭送公安局!”
吳卿風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有這種事?光天化日,在廠門口打人?這膽子也太大了!不過…”他話鋒一轉,看向周圍,“總得把事情原委搞清楚吧?不能只聽一面之詞。在場的工人同志們,誰看到事情經過的?站出來說說!”
他這么一說,圍觀的人群里一陣騷動。
剛才劉明那副囂張跋扈嘴臉,大家可都看在眼里。
“我!我看見了!”一個挎著嗓門洪亮的大媽立刻站了出來。
她早就看劉明不順眼了,平時帶點自家種的菜進廠,沒少被他刁難克扣。
她指著地上的劉明說道:“吳廠長,趙廠長,你們給評評理!是這么回事!這位小同志是來找吳廠長您的!說是給您送東西!喏,就是他自行車上那些麻袋!”
大媽頓了頓,聲音更大了:“人家小同志客客氣氣的,想讓劉班長通報一聲,或者幫他把東西帶給您也行。可這劉明呢?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說什么都不讓!還指著人家鼻子罵!說什么‘想進去?給老子磕三個響頭!磕高興了就讓你進!’還說‘以后只要我在,你就別想踏進廠區一步!’”
她模仿著劉明當時的語氣,惟妙惟肖,引得圍觀的工人一陣低笑和竊竊私語。
大媽越說越激動:“人家小同志就問他,要么幫忙送東西,要么放他進去。劉明呢?掏著耳朵,罵人家腦子有包!還說什么‘磕頭就讓你進’!小同志就說了句‘放行’,這劉明就炸了毛了!跳著腳罵人家是不是找死,勞資說的話聽不到嗎?罵得可難聽了!”
她最后指著江陽,對兩位廠長說:“人家小同志一直忍著呢!是這劉明先罵人,還作勢要打人!這位小同志才不得已還手的!大伙兒說是不是?”
“對!大媽說得對!”
“我們都看見了!是劉明先挑事,還逼人磕頭!”
“太欺負人了!活該被打!”
人群里大伙們齊聲聲的附和,矛頭直指劉明。
工人們平時受夠了劉明的氣,此刻有人帶頭,紛紛出聲作證。
趙偉明的臉色黑透了。
這劉明,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
刁難人也不會刁難!居然留下這么多把柄!還被人當眾指認出來!
這下,他趙偉明想借題發揮都難了!
吳卿風心里樂開了花,臉上卻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原來是這樣!老趙啊,你看看!這劉明…怎么能這樣?!身為門衛班長,代表的是咱們軋鋼廠的形象!居然如此粗暴無禮,還公然索要磕頭?這…這簡直是土匪行徑!嚴重敗壞廠紀廠風!太不像話了!”
他這一番話,句句在理。
明面上是說劉明的不對。
實則上還順便敲打了趙偉明。
你的人,就是這么管教的?
趙偉明氣得肝疼,卻又無法反駁,只能強壓著怒火,硬著頭皮:“吳副廠長說得對!劉明工作方式粗暴,言語不當,該批評!該處分!但是!這位江陽同志!就算劉明有錯在先,你也不該下如此重手!
你看看,手指骨折,臉骨可能也有損傷,牙齒都打掉了!這萬一打出人命,你怎么交代?這是不是防衛過當?是不是故意傷害?這性質,是不是更惡劣?!”
江陽還沒說話,吳卿風卻搶先一步開口了:“哎,老趙,消消氣,消消氣!事情既然清楚了,就是個誤會嘛!劉明言語挑釁,行為失當在先,這位江陽同志呢,年輕氣盛,一時沖動,下手是重了點…但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嘛!”
他拍了拍趙偉明的肩膀,又轉向江陽:“江陽同志啊,你也太沖動了!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看把劉班長傷的!不過…”他話鋒又一轉,“你說你是來給我送東西的?就是這些?”
江陽點了點頭,沒多說什么。
吳卿風立刻眉開眼笑:“哎呀!你看這事兒鬧的!誤會!都是誤會!為了給我送點東西,還鬧出這么大動靜!”他趕緊對王海使了個眼色:“王主任!快!快幫江陽同志把東西卸下來!搬到…嗯…先搬到我的車上!”
王海連忙應聲,招呼了兩個圍觀的工人幫忙。幾人七手八腳地把自行車上麻袋卸了下來,抬著走向吉普車。
吳卿風看著那些麻袋,仿佛看到了香噴噴的野豬肉,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他對著趙偉明打哈哈:“老趙啊,你看,江陽同志也是一片好意,給我送點山里的野味,改善改善伙食。
這事兒,我看就是劉明工作失誤,溝通不暢引起的沖突。這樣吧,劉明的醫藥費,廠里報銷!讓他好好養傷反省!
江陽同志這邊呢,也是無心之失,我看批評教育一下,也就算了吧?別傷了和氣嘛!畢竟他也是為了給我送東西才來的,鬧大了,我這臉上也不好看,你說是不是?”
趙偉明氣得牙癢癢!
看著吳卿風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他知道,今天這虧,是吃定了!
再糾纏下去,只會讓自己更丟臉!而且,吳卿風明顯是要保江陽!
他強忍著吐血的沖動:“哼!吳副廠長既然這么說了,那…那就按你的意思辦吧!”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江陽,重重地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保衛科科長崔有名等人見狀,也趕緊抬著還在呻吟的劉明,灰溜溜地跟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