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看著宋詞那審視的目光，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位家伙上次就沒從他這兒問出個所以然，心里一直都懷疑著自己，現在又碰上這種場面，重傷的還是跟他有過節的陳建國，宋詞不懷疑他懷疑誰？
他臉上沒什么波瀾，只是淡淡一笑，主動開口解釋道：“宋隊長，又見面了。我們幾個在這兒搭養殖場，干了好幾天了，村里人都知道。這不，眼看天氣不對勁，怕出事兒，剛招呼大家下山，結果就碰上這泥石流了。喏，我們那點兒家當全埋底下了，心疼著呢。”
江陽指了指那片被泥石沖爛的廢墟，語氣里充滿了的懊惱和無奈。
宋詞還沒接話，他旁邊那個短發女警卻搶先一步：“那陳建國他們幾個人呢？你們之前有沒有發現他們在山上？或者知道他們為什么出現在這里？”
她說話的同時，從雨衣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和筆，目光銳利地看著江陽，準備記錄。
宋詞對于她的搶問似乎習以為常，沒有表現出異樣，并沒有出聲制止，只是同樣看著江陽，等他的回答。
江陽瞥了眼眼前的女警，短發，皮膚很白，顏值很漂亮，很颯爽。
這女警看來不是普通跟班，身份估計有點來頭。
他聳了聳肩，回答得滴水不漏：“這位女同志，這我可真不知道。我們干活的時候，壓根沒見著他們的人影。要不是下山后聽到有人喊救命，我們都不知道上頭居然還埋了人。誰知道他們這大冬天，還是這么個鬼天氣，跑這荒山野嶺來干嘛？”
他看向順子和柱子他們：“你們看見了嗎？”
“沒有！”
“絕對沒看見！”
“誰知道他們搞什么名堂，差點把我們也害了！”
順子幾人立刻搖頭，七嘴八舌地附和。
都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那位女警在本子上快速記錄著，然后又抬頭追問了幾個細節，比如他們幾點下山，聽到呼救的具體位置等等。
江陽和順子他們都一一回答了，前后一致，挑不出什么毛病。
現場其他公安干警也初步勘查完了，過來低聲向宋詞匯報：“宋隊，初步看確實是暴雨引發的山體滑坡和泥石流。那三個死的，都是被巨石砸中或者瞬間掩埋窒息死的。周圍沒發現什么明顯的人為破壞工具痕跡。至于那個重傷的陳建國，他所在的位置稍微偏一些，像是被波及沖下來的…”
宋詞聽著匯報，眉頭緊緊鎖著。
直覺告訴他，這事兒太巧了，江陽和陳建國的恩怨他是知道的，偏偏江陽在場的時候，陳建國就差點被埋死？
每次都是這樣，如果說江陽沒嫌疑，他是一百個都不會信的。
可眼下，所有的證據和證詞都指向這是一場意外自然災害。
江陽他們的說法合情合理，沒有任何破綻。
總不能因為陳建國他們出事了，就懷疑是江陽干的。
他干的話，為什么要報警。
直接把他們毀尸滅跡了不更加好么。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疑慮，知道現在沒有任何理由扣留江陽。
這時，江陽很適時地打了個哈欠：“宋隊長，這位女同志，這沒我們什么事兒了吧？你看這天也黑了，雨也沒停，我們都濕透了，能不能先回去換身衣服？凍得夠嗆。有什么需要問的，隨時來村里找我們就行。”
宋詞目光深沉地看了江陽好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心虛，但最終失敗了。
他只能點點頭，語氣嚴肅：“可以。你們先回去。但近期不要離開村子，隨時配合我們調查。這死了三個人，不是小事。”
“沒問題，配合公安同志工作是應該的。”江陽答應得很爽快，隨即招呼順子、柱子他們，“走了走了，回家烤火去！這鬼天氣！”
一行人這才深一腳淺腳地往山下走去。
至于把身后身后那三具冰冷的尸體以及半死不活的陳建國，那就不管他的事了。
既然警察在，全都警察去處理就好了。
江陽心里冷笑，陳建國是死是活，后續會扯出什么麻煩，那都是警察和趙偉明該頭疼的事兒了。
只要別再來惹他，他也懶得再多看一眼。
……
縣醫院。
急救室的燈亮了好幾個小時。
當手術室的門終于打開，渾身裹滿紗布插著管子昏迷不醒的陳建國被推出來時，等在外面的護士都累得快虛脫了，同時也忍不住嘖嘖稱奇。
“好家伙，這人是在泥石流里打了個滾吧？命真硬！”
“失血過多，多處骨折，內臟震蕩，嚴重凍傷…這還能搶回一條命，真是奇跡了！”
“送來得再晚點，神仙也難救…”
早就等得心急如焚的林秋菊和陳老太一看陳建國這副模樣，又撲上去嚎啕大哭起來。
“建國啊！我的兒啊！你怎么這么命苦啊！”
“當家的！你醒醒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一陣雞飛狗跳之后，陳建國被推進了病房。
沒過多久，收到消息的張強也匆匆趕到了醫院。
他看著病床上那個被包得像個木乃伊，只有出氣多進氣少的陳建國，心里非但沒有絲毫同情，反而暗罵了一句：廢物！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趙廠長交代這么點小事都辦不好，還折進去三個人！自己也沒死利索！
但他臉上卻擠出一副關切的表情，對著還在抹眼淚的林秋菊和陳老太安慰道：“嫂子，大娘，你們別太難過，建國哥福大命大，肯定會好起來的。”
他又湊到病床邊，壓低聲音陳建國說道：“建國哥，你放心，廠長都知道了。你受的苦，廠里不會忘記。答應你的事兒，肯定給你辦到！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好好養傷，快點好起來…”
原本眼神空洞，充滿絕望的陳建國，聽到這幾個字，眼睛里猛地爆發出了一抹驚人的亮光！
張強看著他這反應，心里冷笑一聲，又假意安慰了家屬幾句，留下一點錢，就匆匆離開了醫院。
他得趕緊向趙廠長匯報這個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