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瞇了瞇眼,這開頭倒是有點出乎意料。
繞了這么大一圈,又是使壞污蔑,又是派殺手滅口,現(xiàn)在跟我說是誤會?
開玩笑呢?
“說清楚點。誰把他當槍使?為什么針對我?”江陽冷聲追問。
“是,是吳卿風…吳副廠長…”張強忍著痛楚說道,“趙廠長是靠著上頭,就是大領導付豪家里的關系上位的,兩人一直合伙,借著軋鋼廠的名義和渠道,倒賣廠里的緊俏物資和批條,從中牟取暴利…”
“可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被吳卿風那邊知道了,吳卿風和趙廠長為了爭下一任正廠長的位置,明爭暗斗了好多年,吳卿風就把這個消息,通過一些渠道,故意泄露了出去…想搞臭趙廠長…”
江陽聽得眉頭微皺,這些廠領導之間的權力斗爭他有所耳聞,但這跟自己有什么關系?
“所以,這跟我有什么關系?為什么趙偉明會死盯著我不放?甚至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江陽問出關鍵。
“因為,他兒子趙平…還有因為黑市那次…反而自己栽了…趙廠長覺得折了面子…后來又因為你和肉聯(lián)廠搭上了關系…動了吳卿風也想咬的一塊肥肉,吳卿風就在背后不斷煽風點火…把很多臟水都引到你身上,讓趙廠長覺得…你可能是吳卿風安排來故意找他麻煩的人…所以…”張強斷斷續(xù)續(xù)地解釋。
江陽這才恍然,原來自己不知不覺成了兩個廠長斗法的棋子和出氣筒!
“還有,跟趙偉明交易炸彈的那個組織,叫什么?他背后的那個大領導付豪,又是什么來頭?”江陽繼續(xù)追問。
“那個組織,叫…叫‘復興會’…聽說是…是黑省那邊一個叫黑龍幫的外圍組織…專門負責…替上面搞錢和搜集情報的…再具體的信息,我就不知道了…這些只有趙偉明才清楚…”
“至于付豪,我們知道的信息也很少,只知道他爹是省里的大領導…他本人…是個很…很喜歡吃喝玩樂的紈绔…跟復興會交易的大部分利潤,最后都變成了各種稀缺食材、名酒、甚至…女人…用來孝敬付豪了…”
張強喘得越來越厲害,失血過多讓他神志開始有些不清,說話也更加混亂:“我…我曾經(jīng)在一次陪趙廠長應酬的時候,在包廂外…隱約聽到他們提起一個…一個毛熊女人的名字…好像叫…叫伊琳娜…說是什么…關鍵…再具體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或許…趙偉明會知道得多點…”
伊琳娜?!
聽到這個名字,江陽的心中猛地一顫!
這不是自己媳婦的名字嗎?!為什么會從這些人的口中說出來?!
是巧合?同名同姓?
還是說…伊琳娜和安娜這姐妹倆,除了逃難過來的身份之外,還有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
江陽的腦子飛快運轉(zhuǎn),無數(shù)念頭閃過,但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又追問了幾個細節(jié),但張強確實已經(jīng)到了極限,翻來覆去也就是那些話,不像說謊。
看來,更深的內(nèi)情,恐怕真的只有趙偉明本人才知道了。
既然問不出更多有價值的東西,江陽也懶得再跟他浪費時間。
他抽出扎在張強身上的手術刀,又找出止血粉和繃帶,簡單地給他處理了一下傷口,免得他失血過多立刻死掉。
留著活口交給公安,更有價值。
做完這一切,江陽打了個哈欠,走到密道入口處,推開一條縫隙,看了眼外面的夜空。雪還在下,溫度似乎更低了。
“也不知道黎萍萍那個家伙能不能找到這里…”他低聲嘀咕了一句。
……
與此同時,軋鋼廠保衛(wèi)科。
老唐他們的車隊一路疾馳,終于有驚無險地回到了廠里。
車剛停穩(wěn),老唐就跳下車,直奔保衛(wèi)科。
此刻保衛(wèi)科里燈火通明,顯然還在忙碌。
老唐也顧不得許多,抓住一個門口站崗的公安急聲問道:“同志!你們宋隊長呢?”
“宋隊還在里面審訊重要犯人。”公安認得他是運輸隊的人,回答道。
老唐眉頭緊鎖,也顧不上琢磨里面在審誰,直接道:“快!帶我進去見他!我有極其重要的情況要立刻匯報!”
“好,那你跟我來!”
公安帶著老唐走進保衛(wèi)科。
恰好這時,宋詞一臉疲憊地從審訊室里走出來,看來審訊并不順利。
老唐立刻迎了上去,語氣急促:“宋隊長!廢話不多說,我是運輸隊隊長老唐!今天我們車隊返回途中,在城外黑風坳遭遇武裝人員攔截伏擊!
對方領頭的是趙廠長的秘書張強!他們火力很猛,像是經(jīng)過訓練的!我們被迫還擊,但后來發(fā)生了一件極其詭異的事情…”
他言簡意賅地把事情快速說了一遍,最后強調(diào):“宋隊!張強很可能是敵特!他們攔截車隊肯定有巨大陰謀!而且他們損失慘重,張強本人也受了傷,肯定跑不遠!你們必須立刻派人去搜捕他們!”
一旁的黎萍萍聽完,臉色驟然一變!她立刻想到了江陽,忍不住失聲問道:“唐隊長!你們看到還有一個…一個身手很好、可能也在現(xiàn)場的人嗎?”
老唐愣了一下,搖搖頭:“沒有…現(xiàn)場除了尸體,沒看到別的活人,混亂中,張強被一個蒙著臉的人救走了…”
黎萍萍的心一下子揪緊了,雙手不自覺地擰在一起,在辦公室里焦急地來回踱步:“壞了壞了!看這情況,江陽那邊肯定是失敗了…他會不會有危險?他可不是公安,做這件事本身就是協(xié)助我們,要是出了什么問題,我們怎么跟他家里人交代?!”
宋詞相對冷靜一些,分析道:“萍萍,你先別自己嚇自己。老唐剛剛也說了,張強他們損失了不少人,而且東西也沒有順利運進來,這說明對方的計劃被挫敗了。
以江陽那小子滑溜的身手和機靈勁,自保應該問題不大…說不定,他現(xiàn)在正躲在什么地方,或者正在跟蹤張強?”
“可我還是不放心!”黎萍萍眉頭緊鎖,語氣充滿了擔憂,“萬一他受了傷呢?萬一他被張強識破了呢?哥!我們必須立刻派人去接應他!”
宋詞看著自家妹妹那副焦急關切的模樣,心里嘆了口氣,知道再勸也沒用,便點頭道:“行!那你立刻帶一個小隊,跟著唐隊長立刻返回案發(fā)現(xiàn)場!仔細搜查周圍,看看能不能找到江陽,或者他留下的什么線索!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黎萍萍想都沒想就點頭應下,轉(zhuǎn)頭看向老唐,“唐隊長,還得再辛苦你一趟,開車帶我們回現(xiàn)場看看!”
“沒問題!這是我應該做的!”老唐立刻答應,“我去給車子加滿油,你們在廠門口等我!記得,裝備一定要帶夠!對方可是亡命之徒,可能有漏網(wǎng)之魚!”
“明白!”黎萍萍重重點頭,表情嚴肅。
她立刻轉(zhuǎn)身去召集人手,領取武器裝備。
黎萍萍他們前腳剛走,宋詞臉上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和果決。
他轉(zhuǎn)身,再次推開了審訊室的大門。
審訊室里,趙偉明一臉頹喪地坐在椅子上,眼神黯淡無光。
宋詞走到他面前,點燃一支煙,吸了一口,然后緩緩地將煙霧吐在趙偉明臉上。
“趙偉明,”宋詞的聲音冰冷,“你是打算借助軋鋼廠的運輸車隊作掩護,把那批炸彈運進城里,對吧?剛剛運輸隊的老唐回來匯報了,你們在黑風坳的行動徹底失敗了。張強扔下手下自己跑了,現(xiàn)在生死不明。”
趙偉明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抖,煙灰掉落在地。
他最后一絲僥幸心理也徹底破滅,眼神徹底黯淡下去,喃喃道:“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這樣,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知道你還這樣做?你是不是犯賤?”宋詞實在無法理解,“明明已經(jīng)坐到了副廠長的位置,前途大好,為什么要走上這條絕路?”
“哈哈哈…”趙偉明忽然發(fā)出一陣苦澀又帶著點癲狂的慘笑,“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很可笑?可身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時候,我根本沒得選!”
他靠著大領導付家的提攜走到今天這一步,外人只看到他表面的風光,可在付家那些公子哥眼里,他不過是個一個隨叫隨到的仆人而已!
這個親戚找他幫忙弄緊俏的自行車,手表票,那個外甥女找他安排清閑工作。
他能拒絕嗎,他敢拒絕一次試試?
在這種權利官場里,自從他接受了付家的“扶持”,他就再也無法下船了,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不反抗?那就是死路一條!
反抗一下?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他又能如何?
說來說去,他不過是那些大人物斗爭下的犧牲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