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幾天過去了。
周一,天剛蒙蒙亮,村里那口老鐘就被敲得震天響,緊接著,村支書錢有才嗓音就在大喇叭里吆喝開了:
“全體社員注意啦!全體社員注意啦!各家各戶的壯勞力,馬上到曬谷場集合!帶上干糧、帶上家伙什!今天咱們大隊上山砍柴伐木,這是公社下來的任務,是為國家建設做貢獻!誰都不準遲到!再說一遍,馬上到曬谷場集合!”
喇叭聲回蕩在清冷的晨霧里,整個村子仿佛一下子被喚醒了。
江陽早就醒了,聽著喇叭聲,利索地套上厚實的棉襖棉褲。
伊琳娜和張秀芬也早早起來了,廚房里飄出熱乎乎的蒸汽。
等江陽洗漱完畢,熱氣騰騰的苞米面糊糊和貼餅子已經端上了桌,還有一小碟咸菜。
“快吃,吃飽了才有力氣。”張秀芬把最大的一碗糊糊推到他面前,眼神里滿是關切。
伊琳娜則把昨晚就準備好的行囊又檢查了一遍:厚手套、綁腿、磨得鋒亮的斧頭、鋸子、一大包肉干和烙餅,還有一個軍用水壺,里面灌滿了熱水。
“保暖的衣服穿夠了沒?山上風硬。”伊琳娜一邊熟練幫他整理衣領,一邊不放心地叮囑。
“知道了,穿得厚實著呢。”江陽大口喝著糊糊,含糊地應著。
安娜也湊過來,小臉上滿是興奮和一絲擔心:“江陽哥哥,你真要去砍大樹啊?會不會很危險?”
江陽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放心吧,我厲害著呢,跟著大隊人馬,安全得很。”
“上山干活,平平安安最重要,千萬別逞強。”張秀芬又叮囑道。
伊琳娜也點頭:“對,和大家一起行動,別當出頭鳥,凡事穩著點。跟鄉親們處好關系,互相有個照應。”
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嘮叨,江陽心里一點不覺得煩,反而暖烘烘的。
這種有人牽掛,有人叮嚀的感覺,就是他曾經渴望的“家”的味道。
他三兩口扒完飯,一抹嘴,站起身:“放心吧,我都記下了。”
這時,外面的集合哨又吹響了,時間緊迫。
江陽背起沉甸甸的行囊,拿起斧頭和鋸子。
準備出門了,他看著眼前三個女人,笑了笑,張開手臂。
先是張秀芬,她臉上微微一紅,還是順從地走上前,輕輕和他抱了一下。
江陽在她耳邊低聲道:“在家好好的,等我回來。晚上要是冷,就多燒點炕。”
張秀芬輕輕“嗯”了一聲,低聲道:“你…注意安全,別磕著碰著。”
接著是伊琳娜,她倒是落落大方,用力地擁抱了江陽:“我的男人,是最棒的!但是,也要是最小心謹慎的。我等你回來。”
江陽摟著她的腰,手在她后背輕輕拍了拍,笑道:“放心,回來給你帶山里的野果子吃。”
伊琳娜碧眼微彎,笑道:“好,我等著。”
安娜咬了咬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江陽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在家聽你姐姐和秀芬姐的話,別亂跑。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野味!”
安娜俏臉微紅的,傲嬌道:“知道啦!你……你也要好好的!”
臨走時,江陽臉色正經了些,特地叮囑:“我上山這幾天,你們在家務必當心。白天出門記得鎖門,晚上更要把門閂好。特別是…”他壓低了聲音,“注意著點二胖他娘和沈翠英那幾個,還有那個女知青吳麗萍,她們要是來串門,說話留個心眼。我很快就回來。”
伊琳娜作為家里的“大姐大”,鄭重地點頭:“放心吧,家里有我。我會看好秀芬和安娜的,等你回來。”
安排好了家里的一切,江陽這才徹底放心,揮揮手,大步流星地朝著曬谷場走去。
曬谷場上已經黑壓壓地聚滿了人,都是村里的青壯勞力,一個個背著大大小小的行李卷,拿著斧頭,鋸子和柴刀,大伙嘰嘰喳喳,熱鬧非凡。
柱子和順子幾個眼尖,老遠就看到江陽了,興奮地招手:“陽哥!這邊!這邊!”
江陽笑著走過去:“東西都帶齊了?”
“那必須的!”柱子拍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包裹。
順子也湊過來:“陽哥,聽說這次要去老林子深處?那邊你熟不?”
“還行,前幾天巡山剛摸過一遍。”江陽點點頭,“有些地方確實陡,大家互相多照應著點。”
正說著,公社來的幾個干部和錢有才一起站到了前面的石碾子上。
錢有才拿著鐵皮喇叭,又開始進行上山前的最后動員,無非是注意安全、聽從指揮、為集體做貢獻之類的話。
上面的領導也簡單講了幾句,鼓勵大家發揚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
開完短會,錢有才大手一揮:“給大家一個小時,最后收拾收拾,檢查好家伙!一個小時后,準時出發!”
其實大伙兒基本都準備得差不多了,這時間主要是讓大伙兒再跟家人道個別,或者漏了東西的趕緊回去拿。
江陽沒啥需要再準備的了,就和柱子、順子他們蹲在一邊閑聊。
很快,一個小時就過去了。
哨聲再次響起,隊伍開始集合。
公社的領導看著精神抖擻、裝備齊全的社員們,滿意地點點頭,大聲喊道:“同志們!出發!為國家建設,砍伐林木,注意安全!”
“出發!”眾人齊聲呼應。
長長的隊伍開始像一條長龍般,朝著村后的大山蜿蜒行進。
都是年輕小伙,又是第一次參與這種大規模的集體伐木活動,大家都很興奮,腳步輕快,不知是誰帶頭唱起了粗獷的山歌,立刻引來一片應和聲。
“陽哥,聽說你打獵是一把好手?上次是不是差點打了只大老虎?”路上,一個叫鐵蛋的小年輕湊到江陽身邊,好奇地問。
這話立刻引起了周圍幾個小伙子的興趣,紛紛圍過來。
“是啊陽哥,給咱們講講唄!”
“聽說你槍法神得很?真的假的?”
柱子和順子在一旁與有榮焉地昂起了頭。
江陽看著大家好奇又崇拜的眼神,笑了笑。他本就不是藏私的人,再加上跟這幾個半大小子都沒有恩怨。
“沒啥神不神的,練得多罷了。”他謙虛了一句,但看著大家期待的眼神,便道:“這樣吧,反正離干活的地兒還有段路,給大家找個樂子。”
他讓順子去找幾片相對平整圓乎的樺樹皮來。
順子麻溜地跑去路邊,很快就找來了四五片。
江陽讓大家退開點,空出一片地方。
他從肩上取下那桿保養得油光锃亮的步槍,熟練地檢查了一下槍栓。
眾人都屏息看著。
江陽對順子示意了一下,順子立刻緊張又興奮地點頭,手里緊緊攥著那幾片樹皮。
“大家看好了啊。”江陽朗聲道,隨即開始倒數:“三!二!一!”
數到“一”的瞬間,順子用力將四片樹皮猛地朝前方上空不同方向拋去!
只見江陽眼神瞬間銳利,幾乎在樹皮脫手的同時就抬槍瞄準,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砰!砰!砰!砰!”
連續四聲清脆的槍響,節奏分明,干凈利落!
槍聲在山谷間回蕩,驚起一片飛鳥。
而那四片被拋到空中的樹皮,在空中應聲爆裂,瞬間被打成了無數碎片,簌簌地飄落下來!
整個隊伍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飄落的樹皮碎片,又看看緩緩放下槍,氣定神閑的江陽。
過了好幾秒,才爆發出巨大的驚呼和贊嘆聲!
“臥槽!!”
“四槍!全中了!”
“這…這槍法…神了!真神了!”
“我都沒看清他怎么開槍的!”
柱子激動得臉都紅了。
順子也張大了嘴巴。
之前問話的鐵蛋更是滿眼崇拜:“陽…陽哥!你…你太厲害了!”
江陽笑了笑,把槍背回肩上:“好好干活,以后有機會再說。這玩意兒,首要的是穩當,不能瞎玩。”
經過這么一出,江陽在隊伍里的威望瞬間拔高到了頂點。
小伙子們看他的眼神全都變了,充滿了敬佩和信服。
接下來的路程,大家都圍在他身邊,七嘴八舌地問著打獵和山林的事兒,氣氛更加熱烈了。
……
與此同時,知青點里。
吳麗萍趴在床上,心里那股邪火憋了好幾天,越想越不甘心。
一想到那天晚上江陽冰冷的眼神、柱子“不識好歹”的話,還有自己受到的羞辱,她就氣得渾身發抖。
她之前去找過村支書錢有才抱怨,可錢有才吧嗒著旱煙,理所當然地說:“小吳同志啊,這事兒,一個巴掌拍不響。江陽那小子脾氣是沖了點,把你扔山上確實不對,但人家最后不是也把你救回來了嗎?
我聽說,是你先沖上去搶他的槍?哎,那可是人家的飯碗!他沒當場發更大的火,已經算克制了。”
這話把吳麗萍噎得夠嗆,自知理虧,又見公社干部明顯偏袒江陽,她只能氣鼓鼓地離開。
但這口氣她怎么也咽不下去!
“既然直接對付不了你…”吳麗萍眼里閃過一絲怨毒的光,“你不是能耐嗎?現在你上山了,不在村里,我看誰還能護著你家里人!”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腦子里盤算著惡毒的主意。
“對!就去找他媳婦的麻煩!那個毛熊女人,還有那個叫張秀芬的!哼,我倒要看看,沒了男人撐腰,她們還能不能那么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