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一行人跟著帶隊干部,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跋涉,終于來到了一片相對平緩的山坡。
這里樹木確實茂密,多是些粗壯的松樹和樺樹,一棵挨著一棵,枝椏上積滿了白雪。
“好了,同志們!就在這片兒安營扎寨!把帳篷支起來,東西歸置好!動作都快著點,砍樹才是正活兒!”帶隊的老把式扯著嗓子喊道。
大伙兒立刻忙碌起來。
砍樹是重體力活,得先有個落腳歇氣的地方。
都是村里干慣活的小伙子,搭帳篷、清理積雪、整理工具,一個個手腳麻利。
“陽哥,咱倆搭伙唄?”柱子湊過來,幫著江陽把篷布抖開。
“成啊。”江陽應著,利索地打下地釘,“順子,你去那邊幫著鐵蛋他們,他們幾個手生。”
“好嘞陽哥!”順子答應一聲就跑過去了。
很快,幾個簡易的帳篷就支棱起來了。
大家拿起鋒利的斧頭和長長的鋸子,準備開工。
“都聽好了啊!”老把式站在個樹墩子上吆喝,“兩人一組,或者三人一組!看好樹倒的方向!千萬別對著人!喊號子要響亮!聽到沒有?”
“聽到了!”眾人齊聲應和。
“開工!”
頓時,山林里響起了“嘭嘭”的砍伐聲和“嗤啦嗤啦”的拉鋸聲,還夾雜著小伙子們有力的號子聲。
“陽哥,你看這棵咋樣?夠粗!”柱子指著一棵臉盆粗的松樹。
“就它了!來,你先砍,我幫你看著點。”江陽說道。
柱子掄圓了斧頭,嘿呦嘿呦地砍起來,木屑紛飛。
“使點巧勁,別光用蠻力,順著紋理砍,省勁兒!”江陽在一旁指點。
“知道了陽哥!”柱子喘著氣笑道,“這玩意兒比打獵還累人!”
另一邊,順子和鐵蛋一組,正費勁地拉著大鋸。
“順子哥,你那邊使勁啊!咋光我使勁呢?”鐵蛋嚷嚷道。
“我使勁了呢!這樹忒硬了!你穩著點,別晃!”順子也是滿頭大汗。
聊天的聲音也此起彼伏:
“嘿,你說這砍完了,得用多少牛才能拉下山啊?”
“那不得好幾頭?估計得在雪地上拖。”
“晚上咱烤火,弄點松枝,那味兒才叫香!”
“我想我娘烙的餅了…”
“瞧你那點出息!干完活回去,讓娘給你燉肉吃!”
“哈哈哈…”
江陽聽著大家的笑鬧聲,手上也沒停,他和柱子輪流砍,那棵大松樹很快就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好了,換另一邊!柱子,你歇會兒,我來。”江陽接過斧頭。
“陽哥,你說這山里除了咱們,還有別人不?”柱子用袖子擦著汗問道。
“一般沒有,這大冬天的,除了咱們這奉命砍樹的,誰往這老林子里鉆。”江陽說著,手上力道十足,斧頭精準地砍在預定位置。
“也是哈…哎,要是能碰上只野雞啥的就好了,晚上還能開開葷。”
“想得美,這么大動靜,啥野物早嚇跑了。”
一上午的時間就在這熱火朝天的勞動中過去了。
效率確實高,幾十棵大樹被放倒,橫七豎八地躺在雪地里。
但體力消耗也是巨大的。
小伙子們剛開始還生龍活虎,到了快中午的時候,動作明顯慢了下來,喘氣聲也粗重了,額頭上都冒著白汽。
“歇工!吃飯!”老把式終于喊出了大家最想聽的話。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扔下工具,一屁股坐在倒下的樹干上或者清理出來的空地上,掏出各自帶的干糧。
江陽、柱子、順子幾人聚在一起。
江陽拿出伊琳娜準備的肉干和烙餅,分給大家。
“嚯!陽哥,你這伙食可以啊!還有肉干!”鐵蛋羨慕地說。
“我嫂子準備的,那能差了嗎?”柱子與有榮焉地咬了一大口餅,又接過江陽遞來的肉干,“謝謝陽哥!”
“大家都分點,光吃干餅子沒勁。”江陽把肉干分給周圍幾個人。
眾人也沒客氣,紛紛接過,啃著干糧,就著涼開水,邊吃邊聊。
“真香啊!這肉干咋做的?”
“我娘就舍不得放這么多調料…”
“下午還得砍多少啊?我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快了快了,聽老把式說,再砍半天就差不多了…”
“趕緊干完回家,我想我家的熱炕頭了…”
江陽聽著大家聊天,笑了笑,剛咬了一口烙餅,突然“啊——!!救命!!嗚……”
一聲凄厲的尖叫聲,夾雜著咆哮聲,猛地從山上更深處傳來!
這聲音太突然了,驚得林間的鳥雀撲棱棱地四散飛逃!
所有人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江陽臉色猛地一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瞬間就抓起了一直放在手邊的步槍,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剛…剛那是啥聲音?”柱子手里的餅差點掉地上,結結巴巴地問。
“好像…好像是人的叫聲…還有…”順子臉都白了,不敢說下去。
“是老虎!”老把式經驗豐富,騰地站起來,臉色無比凝重,“這動靜…準是山里的大蟲!而且像是驚了!”
“還有人喊救命!”另一個小伙子哆哆嗦嗦地說。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荒山野嶺,除了他們,怎么還有別人?而且還遇到了老虎?
“救…嗚…救命…大哥…”
斷斷續續、極度痛苦的呼救聲再次傳來,似乎離得并不太遠。
江陽不再猶豫:“柱子,順子,拿上家伙,跟我過去看看!其他人原地待著,保護好自己!”他點了幾個平時膽大也跟他關系好的。
“陽哥,我…我去!”柱子雖然也怕,但還是硬著頭皮拿起柴刀。
“我也去!”順子也抓起了另一把砍樹用的斧頭。
鐵蛋和其他幾個小伙子面面相覷,有點不敢動。
江陽帶著柱子和順子,還有另外兩個膽子稍大的青年,小心翼翼地朝著聲音來源摸去。
老把式在后面焦急地喊:“小心點!千萬別逞能!”
越往那邊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越來越濃。
撥開一片濃密的灌木叢,眼前的景象讓包括江陽在內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頭皮瞬間發麻!
只見前方一棵歪脖子老松樹的粗壯枝干上,一頭體型碩大黃黑斑紋的山地虎,正叼著一個人!
那人半個身子耷拉著,一條腿被老虎死死咬在嘴里,鮮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染紅了一大片樹干和下面的雪地。
似乎還有意識,臉上因為痛苦和恐懼而扭曲,他徒勞地向著樹下站著的四個人伸出手,發出微弱的求救:“救…救我…”
而樹下站著的四個人,反應卻極其詭異。
為首一個抽著煙的男人,看著眼前這恐怖的一幕,臉上非但沒有驚恐和緊張,反而洋溢著興奮和激動!
“老大!快…快開槍啊!達哥要不行了!”他旁邊一個同伙舉著獵槍,手抖得厲害,帶著哭腔喊道。
“砰!”那同伙大概是太害怕了,手指一哆嗦,竟然真的開了一槍!子彈不知打到了哪里。
槍聲把老虎和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那老虎受驚,嘴里下意識地一用力,眾人清晰地聽到“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樹上那人發出一聲慘嚎,徹底沒了聲息,腦袋歪向一邊。
“他媽的!誰讓你開槍的!”那為首的男人,正是章北淼,他反應極快,一把奪過同伙的獵槍劈頭蓋臉就罵,“你個蠢貨!打壞了老子的虎皮怎么辦!你知道這完整的虎皮能賣多少錢嗎?!”
“可…可是,達哥他…他要死了啊…”那同伙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老大。
“死了就死了!反正也沒救了!被這大家伙咬住,還能有活路?”章北淼語氣冰冷得不行,“正好喂飽它!等它吃飽了消食,老子再收拾它!這玩意,弄回去起碼值這個數!”
他比劃了一下手指,眼里充滿了貪婪的光芒。
錢!在他眼里,只有錢才是最重要的!
人命?根本比不上那張完整的虎皮和能賣高價的虎骨虎鞭!
就在這時,那老虎似乎覺得嘴里的人不再掙扎,開始撕扯起來,輕易地就扯下了一大塊血肉。
那場景,看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章北淼卻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舔了舔嘴唇。
很快,樹上的人就被啃食得不成樣子。
那老虎吞下幾塊肉后,似乎意猶未盡,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樹下剩下的幾個人,沾滿鮮血的舌頭舔了舔嘴角,那嗜血的眼神,讓章北淼剩下的兩個同伙嚇得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不夠吃是吧?沒事…呵呵…”章北淼嘴角微微上揚,忽然抬手用獵槍的槍托狠狠砸在離他最近的那個同伙的后腦勺上!
“呃…”那同伙根本沒想到會遭到自己人的襲擊,哼都沒哼一聲,就昏迷過去。
“大…大哥?!你干什么?!”最后那個同伙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都變調了,手里的槍“啪嗒”一聲掉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