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貓…”江陽記下了這個名字,“有目標就好辦。只要能接觸到他就行。”
“好!”趙剛一拍桌子,“那我們就兵分兩路!黎萍萍同志,你帶一隊人,在外圍負責監控、策應和通訊聯絡。其他隊員,分散在據點周圍,隨時準備接應和突擊。江陽同志,你負責接近山貓,見機行事,爭取混進去!記住,安全第一,一旦發現情況不對,立刻發出信號撤退!”
會議結束,眾人立刻分頭準備。
臨出發前,黎萍萍把江陽拉到一邊,臉上寫滿了擔憂。
“江陽,進去之后千萬小心!那些人都是亡命徒,身上很可能有槍,而且搞毒品的,一個個都神經質,下手黑…”她絮絮叨叨地叮囑著,和平日里颯爽的模樣判若兩人。
江陽看著她眼底真切的關切,心里微微一暖,忍不住起了調侃笑道:“黎大警官,你這么擔心我啊?”
黎萍萍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瞪了他一眼,嘴硬道:“誰…誰擔心你了!我是怕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沒法跟你家伊琳娜交代!”
提到伊琳娜和孩子,江陽臉上的笑容更加柔和,還帶著一絲絲的驕傲:“對了,忘了告訴你,伊琳娜確實懷上了,我要當爹了。”
黎萍萍聞言,神情瞬間凝固了一下,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恍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和酸楚,但很快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扯出一個笑容,語氣盡量自然:“是…是嗎?恭喜你啊…既然都是要當爸爸的人了,那…那就更要注意安全!為了孩子,你也得給我全須全尾地回來!我會在外面盡可能配合你的!”
“放心吧。”江陽收斂了玩笑之色,鄭重地點點頭,“等我信號。”
說完,他不再猶豫,轉身走出市公安局,融入了哈市華燈初上的夜色之中。
根據趙剛他們提供的模糊地址,江陽來到了城西一片魚龍混雜的區域。
這里的街道狹窄而昏暗,兩旁是低矮破舊的平房和筒子樓,墻壁上布滿了斑駁的污漬和亂七八糟的涂鴉。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劣質煙草、酒精和垃圾混合的怪味。
走進一個昏暗巷口,他看到了三個穿著花襯衫、喇叭褲,頭發留得老長的小青年正湊在一起,叼著煙,嘰嘰喳喳地罵罵咧咧。
“操他媽的!那個叫‘瘋狗’的拳手真是個廢物!老子壓了他二十塊!結果三回合都沒撐住!”
“可不是嘛!害老子也輸了不少!媽的,下次見到他,非揍他一頓不可!”
“行了行了,小聲點!讓貓哥聽見你們在這罵他場子里的拳手,有你們好果子吃!”
“貓哥”?“場子”?“拳手”?
江陽耳朵一動,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地下拳場?這倒是個混進去的好地方,賭徒的身份最能掩人耳目。
他臉上立刻堆起一種賭徒特的神情,晃晃悠悠地朝著那三個小混混走了過去。
“哥們兒,打聽個事兒。”江陽湊近,遞過去一根好煙,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剛才聽你們說…什么拳場?輸錢了?”
三個小混混警惕地打量著他,看他面生,穿著也普通。
“你誰啊?哪來的?沒見過你。”其中一個瘦高個上下打量著江陽,沒接煙。
江陽嘆了口氣,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唉,別提了!鄉下來的,在老家跟人賭錢,欠了一屁股債,跑出來躲躲。這剛消停兩天,手又癢了…聽你們說有拳場,這心里就跟貓抓似的…哥們兒,帶兄弟進去玩玩唄?贏了錢,請你們喝酒!”
說著,他像是為了證明實力,從懷里掏出幾張大團結,在手里拍了拍。
那三個小混混一看那厚厚一沓錢,眼睛瞬間就直了!
“喲!哥們兒挺闊氣啊!”瘦高個立刻換了一副笑臉,接過了煙。
“想玩拳?算你找對人了!”另一個矮胖子搓著手,“貓哥的場子,那叫一個刺激!”
“走走走!哥幾個帶你去開開眼!”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在哪都適用。
三個小混混前倨后恭,簇擁著江陽,七拐八繞地鉆進更深的巷子里。
最終,他們在一條死胡同盡頭,一扇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爛的鐵門前停下。
門口站著兩個膀大腰圓、露出猙獰紋身的光頭大漢,眼神兇悍。
“貓哥在嗎?我們帶個新朋友來玩玩。”瘦高個顯然跟看門的認識,陪著笑臉說道。
一個光頭男瞥了江陽一眼,對著門里喊了一聲:“貓哥,猴子他們帶生人來了。”
過了一會兒,鐵門上的一個小窗口打開,一雙精明的眼睛在后面掃視了一番,重點在江陽身上停留了幾秒。
隨后,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
一個三十多歲,身材精瘦,穿著花襯衫,留著兩撇小胡子,眼神像老鼠一樣滴溜溜亂轉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就是“山貓”。
山貓沒理會那三個小混混,目光直接落在江陽身上,帶著審視和懷疑:“生面孔啊?哪條道上的?”
江陽按照準備好的說辭,又把鄉下躲債、手癢想賭拳的話說了一遍,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有賭徒的急切,又有點對陌生環境的拘謹。
山貓瞇著眼看了他一會兒,又看了看他手里捏著的錢,似乎沒發現什么破綻,才揮揮手:“進去吧。規矩都懂吧?別惹事。”
“懂,懂,謝謝貓哥!”三個小混混連忙點頭哈腰。
山貓讓開身子,江陽跟著三個小混混,邁步走進了那扇鐵門。
門后,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喧囂聲、汗味、煙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撲面而來!
里面空間很大,像是個廢棄的倉庫改造的,燈光昏暗搖曳,煙霧繚繞。
中央是一個用簡陋木欄圍起來的方形拳臺。
山貓帶他們進去后,就自行找地方坐下了,蹺著二郎腿點了根煙,瞇著眼掃視著全場,完全沒搭理他們這幾個小蝦米。
“喲,這不是猴子嘛,剛輸完又進來了。”前面一個梳著油頭的男人斜著眼笑道,語氣嘲諷道。
猴子臉一下子漲紅了,梗著脖子罵道:“擦,你踏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子又有錢怎么地吧?”
他故意把懷里江陽剛才給的那幾張大團結露了露角。
那人嗤笑一聲,沒再理會猴子,反而目光在江陽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向山貓,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坐著的山貓身邊,彎下腰,從兜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鈔票,全是嶄新的大團結,看樣子得有十幾張。
“貓哥,”他壓低了聲音,但在這嘈雜的環境里,離得不遠的江陽還是隱約聽到了幾個詞,“那新玩意…我那幫哥們都饞瘋了…再賣我點…”
猴子和他旁邊兩個小混混眼睛都看直了,盯著那厚厚一沓錢,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臉上寫滿了羨慕嫉妒恨。
“媽的,強子這狗日的,最近怎么混這么好了?”猴子低聲嘟囔,語氣酸溜溜的。
山貓看到錢,小眼睛里閃過一絲精光,但很警惕,下意識地又瞟了江陽這邊一眼。
江陽立刻做出反應,他仿佛完全被拳臺上血腥的搏殺吸引住了。
眼睛瞪得老大,呼吸急促,雙手緊張地搓著,嘴里還無意識地念叨著“打!打他!對!干倒他!”,活脫脫一個初次見識這種場面,既緊張又興奮的賭徒模樣。
山貓收回目光,對著那叫強子的男人低聲快速說了兩句。
強子連連點頭,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又趕忙從另一個口袋里掏出一沓同樣厚度的大團結,塞進了山貓手里。
山貓不動聲色地把錢揣進褲兜,揮揮手。
強子點頭哈腰地退開,急匆匆地離開了拳場。
江陽腦海中飛速運轉。
結合趙剛之前的情報,還有那灰白色的粉末……
幾乎可以確定,山貓剛才和強子交易的,就是那種新型毒品!
這地下拳場,果然不簡單!
絕不僅僅是個賭博銷贓的地方,它還是“復興會”分銷毒品的一個重要據點!
這種地方,水太深了。
江陽作為從信息爆炸時代過來的人,太清楚這些地下組織的運作套路了。
什么刺激、什么公平搏殺,都是狗屁。這里的拳手,恐怕絕大多數都是被控制的,打假拳、操縱賠率是家常便飯。
莊家永遠穩賺不賠,賭徒進來,十有八九要傾家蕩產。想在這里靠賭錢贏出路?做夢都比這現實。
不過,這混亂黑暗的環境,也給了他機會。一個能夠快速接觸到核心人員,獲取信任的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清晰起來。
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切入點,一個能讓山貓這種地頭蛇不得不正視他,甚至需要他的切入點。
就在這時!
“嘩!”
全場爆發出了一陣激烈、狂喜的喧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