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開著車，一路疾馳，很快來到了位于鄰市郊外一處廢棄工廠區的黑市。
將車子停在一片相對隱蔽的空地上，周圍已經停了不少各式各樣的車輛，從自行車到卡車都有。
三人下了車，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今天黑市的人似乎格外多，熙熙攘攘，人頭攢動，各種口音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于耳。
空氣中混雜著煙草、牲畜、以及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熱鬧得如同鎮上的大集。
順子和柱子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看什么都覺得新奇。
他們看著那些攤位上擺著的琳瑯滿目的商品。從緊俏的電視機、收音機，到各種山珍野味、藥材皮貨，甚至還有一些看起來來路不明的工業零件和票證，眼睛都快不夠用了。
“陽哥，這兒…這兒東西可真多啊！”柱子低聲感嘆，下意識地捂緊了自己的口袋。
“乖乖，這比咱們縣里供銷社東西還全乎…”順子也咂舌道，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周圍那些形形色色的人。
江陽找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今天黑市有個小型的拍賣會，所以格外熱鬧。
“拍賣會？”柱子和順子聽到這個詞，眼睛不由得一亮。柱子興奮地對江陽說：“陽哥，那咱們這黑熊不也能一塊拿去拍賣嘛！這可比咱們自己找買主零賣強多了！價高者得啊！”
順子也連連點頭：“對啊陽哥！拍賣的話，說不定價格還能往上翻一番呢！”
江陽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拍賣確實是快速變現并且可能獲得更高溢價的好方法。
他點點頭：“行，既然趕上了，那就試試。咱們去找拍賣會的人，把黑熊交過去。”
幾人說干就干，在黑市里打聽了一圈，找到了負責組織拍賣的管事人。
那管事人是個穿著體面中山裝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看起來頗為精明。
聽到江陽有一整頭完整的成年黑熊要拍賣，管事人眼睛頓時亮了，仔細檢查了熊尸，確認新鮮完整后，臉上露出了熱情的笑容。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管事人連連稱贊，“這位兄弟，你放心，這東西絕對能拍出高價！我們拍賣會的規矩，成交后收取最終價格的10%作為傭金，你看如何？”
對于這個行規，江陽自然了解，點頭同意：“可以。”
辦好交接手續，拿到了拍賣憑證，管事人又詳細給江陽說明了拍賣的規則和流程。
搞定了這些，江陽帶著柱子和順子，走進了作為拍賣場地的那個廢棄大車間。
車間里經過簡單布置，燈光昏暗，煙氣繚繞。中間空出一片地方作為展示臺，四周擺放著幾十張長條凳，已經坐了不少人。
這些人穿著打扮各異，有穿著樸素的農民，有穿著中山裝的干部模樣的人，也有幾個穿著時髦眼神倨傲的年輕人，顯然魚龍混雜。
一個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不絕于耳。
江陽三人找了靠后排的位置坐下。
這種地下拍賣會，江陽也是第一次親身參與，感覺頗為新奇。
他目光掃過場內，觀察著各色人等。
就在他們剛坐下不久，入口處又走進來幾個人。為首的一個年輕男人，穿著時興的夾克衫，頭發梳得油光锃亮，正是之前在買車時有過沖突的吳寧！
吳寧原本正和朋友有說有笑，目光隨意掃過場內，突然，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眼神瞬間變得陰鷙無比，死死地盯住了后排的江陽！
“吳少，怎么了？”他身邊的朋友察覺到他的異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幾個穿著普通的生面孔，“認識？”
吳寧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沒什么…一個不長眼的鄉巴佬而已。”
“鄉巴佬？”那朋友嗤笑一聲，“呵呵，需要我幫你找人教訓他一頓不？在這種地方，出點‘意外’很正常。”
吳寧眼神閃爍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壓下立刻報復的沖動：“算了，正事要緊。等拍賣會結束再說…”他狠狠地瞪了江陽一眼，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他敢來這里，這次就讓他有來無回！”
說完，他和朋友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走到了前面預留位置更好的“VIP”區域坐下。
江陽自然注意到了吳寧那充滿敵意和怨恨的眼神，但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這種仗著家里有點勢力就囂張跋扈的紈绔子弟，他見得多了，除了會耍點見不得光的小手段，本質上欺軟怕硬，對他構不成任何實質威脅。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即將開始的拍賣會上。
很快，拍賣會開始了。
一個嗓門洪亮的主持人正賣力地吆喝著。
前面的拍賣品大多是小打小鬧：幾塊品相不錯的野山參，幾張狐貍皮，一些緊俏的工業券，甚至還有幾塊據說是“古董”的懷表。
出價的人稀稀拉拉，氣氛不算熱烈。
江陽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靜，對這些東西顯然沒什么興趣。
柱子和順子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低聲議論著那些他們從未見過的“寶貝”，但也都牢記江陽的叮囑，只看不說。
“下面這件，可是今晚的重頭戲之一！各位老板可瞧好了！”主持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興奮。
他猛地一揮手，兩個壯漢費力地將一個覆蓋著厚重帆布的龐然大物抬上了展示臺。
“嘩啦！”
帆布被掀開！
瞬間，整個拍賣場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和驚嘆！
燈光下，一頭體型極其碩大、毛發烏黑油亮的成年黑熊尸體，赫然呈現在眾人面前！
雖然已經死去，但那龐大的身軀、虬結的肌肉和猙獰模樣，依然帶來一股強烈的視覺沖擊和壓迫感！
“我的老天爺…這么大一頭熊瞎子！”
“這皮毛…真亮啊！一點損傷都沒有！”
“瞧瞧那熊掌，厚實的！這可是頂級山珍！”
“還有那熊膽…看顏色就知道是上等貨！”
“誰這么大本事？能把這家伙給撂倒？”
臺下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驚嘆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充滿了炙熱和向往。
這年頭，完整的成年黑熊可不多見，渾身是寶，每一部分都價值不菲！
柱子和順子看著臺下眾人的反應，激動得臉都紅了。
柱子用力捅了捅順子，壓低聲音，難掩興奮：“順子哥，你看！都在夸咱們的熊呢！”
順子也咧著嘴直笑，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乖乖，這陣勢…陽哥，咱們這次真要發大財了！”
江陽嘴角也微微上揚，看著臺下那些躍躍欲試的買家，心里估算著最終能到手多少錢。價格越高，他自然越高興。
主持人很懂得調動氣氛，他沒有整只熊拍賣，而是巧妙地將其拆分：“各位老板！好東西不怕細看！咱們一件一件來！先來這四只熊掌！滋陰補陽，宴席珍品！起拍價，兩百塊一只！每次加價不得低于十塊！”
“兩百一！”
“兩百三！”
“兩百五！”
話音剛落，競價聲就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不少穿著體面的人紛紛舉牌。
價格節節攀升，很快就突破了三百塊一只，最終四只熊掌以接近兩千五百塊的總價被一個胖老板拿下。
接著是熊膽。
“極品熊膽！清熱解毒，明目奇效！起拍價五百！”
“五百五！”
“六百！”
“我出七百！”
熊膽的爭奪更加激烈，最終被一個老者以九百五十塊的高價拍走。
然后是熊肉。
雖然價值相對較低，但幾百斤的熊肉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被幾個肉販子分塊拍下，又進賬了近八百塊。
眼看著熊身上的寶貝一件件被搶購一空，換回來厚厚一沓沓的鈔票，柱子和順子在一旁笑得見牙不見眼，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
“發了…真發了…”柱子喃喃自語。
“陽哥，這…這來錢也太快了！”順子激動地搓著手。
江陽雖然表面平靜，但心里也頗為滿意。
這頭熊的價值，確實超出了他之前的預估。
“好了！各位老板！靜一靜！”主持人雙手下壓，示意激動的人群安靜下來，他指著臺上那張完整無缺、烏黑油亮的熊皮，聲音充滿了誘惑：“接下來，就是今晚的壓軸之一，這張完整的成年黑熊皮！大家看看這毛色！這品相！沒有一點槍眼刀口，絕對是做皮襖、鋪炕頭的頂級貨色！掛在家里，那就是氣派和實力的象征！”
他環視臺下那些眼神炙熱的買家，大聲宣布：“熊皮一張，起拍價四百塊！每次加價不得低于五十塊！價高者得！現在開始！”
“四百五！”
“五百！”
“六百！”
“七百！”
價格如同坐上了火箭，飛速上漲！
這張完美的熊皮顯然吸引了更多有實力的買家。很快，價格就突破了一千塊大關！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明顯傲氣的聲音從前排VIP區響起：“一千一！”
出價的正是吳寧！
他翹著二郎腿，下巴微抬，眼神掃過身后那些競爭者，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輕蔑。
他早就看中了這張熊皮，打算拍下來給他家老爺子做生日禮物，既能表孝心，又能彰顯他吳家的實力。
江陽看到吳寧出價，嘴角那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更深了。
他沒有立刻跟進，而是等到價格被其他人抬到一千三百塊，場上競價稍微緩了一緩，吳寧臉上剛剛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時，才不緊不慢地舉起了手中的號牌，聲音清晰地報出：
“一千四。”
嗯？！
吳寧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后排的江陽！
這個鄉巴佬，居然敢跟他搶東西？！
順子和柱子也懵了，詫異地看向江陽。
“陽哥？你…你咋自己拍起來了？”柱子一頭霧水。
“是啊陽哥，這熊皮不就是咱們的嗎？”順子也小聲問道。
江陽對他們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吳寧被江陽這突如其來的橫插一杠氣得臉色發青，他感覺自己的面子受到了嚴重的挑釁！尤其是在這么多朋友和熟人面前！
他咬著牙，再次舉牌：“一千五！”
“一千六。”江陽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跟上，語氣平淡。
“王八蛋！”吳寧低聲罵了一句，拳頭攥得緊緊的。他旁邊的朋友也看出了不對勁，低聲道：“吳少，這家伙…好像是存心的啊？故意跟你抬價？”
“廢話！我當然知道！”吳寧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臉色難看至極。
他不甘心放棄，這張熊皮他勢在必得，不僅僅是為了禮物，更是為了這口氣！
要是就這么認慫了，他吳寧以后還怎么在圈子里混？豈不是讓人笑話他怕了一個泥腿子？
一股邪火直沖腦門，吳寧猛地站起身，不再五十、一百地加，直接吼道：“三千！我出三千塊！”
“嚯！”
全場頓時一片嘩然！
三千塊！買一張熊皮？！這價格簡直瘋了！平日里品相最好的熊皮，市場價撐死也就一千五六，兩千頂天了！
這吳家少爺，真是財大氣粗到沒邊了！不少人紛紛搖頭，覺得這已經完全超出了物品本身的價值，純屬斗氣。
所有人都覺得，這張熊皮毫無疑問將歸屬吳寧了。
畢竟，三千塊的天價，在場恐怕沒幾個人能跟，也沒人愿意當這個冤大頭。
然而，就在主持人準備落槌的瞬間。
“三千一。”江陽的聲音，再次不急不緩地響了起來。
這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后排那個穿著普通的年輕人，根本不是真心想要這熊皮，他就是故意在惡心、在戲耍前排那位吳家大少！
眾人的目光在江陽和吳寧之間來回掃視，帶著看好戲的玩味和議論。
“嘿，這下有熱鬧看了！”
“那小伙子誰啊？膽子不小，敢跟吳寧叫板？”
“估計是有什么過節吧…這下吳少可下不來臺了…”
吳寧此刻確實騎虎難下！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
所有人都看著他呢！要是他現在放棄，豈不是等于向這個鄉巴佬認輸？
他吳寧的臉往哪兒擱？！這比損失幾千塊錢更讓他難以接受！
憤怒和扭曲的自尊心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指著江陽的方向，幾乎是嘶吼著喊道：“五千！老子出五千塊！你算個什么東西！敢跟我吳家搶東西？！啊？！”
“五千！！！”
這個數字如同驚雷，再次把全場震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吳寧。花五千塊買一張熊皮？這已經不是斗氣了，這簡直是腦子進水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聽到這個價格后，江陽非但沒有繼續加價，反而慢悠悠地坐了下來，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甚至還悠閑地拍了拍手。
吳寧看到他這副樣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得意起來，以為江陽是被他的“豪氣”和“實力”嚇退了，囂張地叫囂道：“繼續啊！鄉巴佬！怎么不加價了？啊？！就你這點資本，還敢跟我斗？你配嗎？！”
江陽抬起頭，看著臺上氣急敗壞的吳寧，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揶揄和戲謔：“是是是，吳少財大氣粗，人傻錢多…你牛，我服了。”
他頓了頓，在吳寧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拱了拱手，笑容更加燦爛：“那我就先謝謝吳老板了！感謝你給我貢獻了這五千大洋！下次要是再碰著了，我肯定請你吃飯，好好感謝你！”
“噗嗤…”
“哈哈哈！”
柱子和順子終于憋不住了，捂著肚子低笑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
周圍也有不少人明白了過來，發出壓抑的哄笑聲。這年輕人，太絕了！
硬生生用激將法，把一張原本可能賣一兩千的熊皮，抬到了五千塊的天價！還把吳寧耍得團團轉！
吳寧聽著江陽的話和周圍的哄笑，再看到他那副“計謀得逞”的可惡笑容，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明白了過來！自己中了對方的圈套！被當猴耍了！
他一張臉瞬間脹成了豬肝色，羞憤交加，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推開身邊的朋友，像頭發瘋的野獸一樣沖向后臺，抓住那個拍賣管事，咬牙切齒地問道：“說！那頭黑熊！是誰拿來拍賣的？！”
管事被他猙獰的樣子嚇了一跳，看了看憑證，老實回答：“是…是一位叫江陽的先生…”
江陽！果然是他！！
吳寧只覺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嚨，眼前陣陣發黑！
他花了五千塊的天價，買的竟然是自己仇人的東西！而且還被對方當眾如此戲耍羞辱！
“江！陽！！”他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殺意，“我跟你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