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同志!你胡說八道什么!”黎萍萍頓時俏臉一紅,“人家是來提供重要線索的!你態度好點行不行!”
她心里也是無語,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哪兒都好,就是對她保護過度,尤其是對出現在她身邊的年輕男性,警惕得跟什么似的,偏偏她還不好明說兩人的關系。
宋詞被妹妹懟了,有些氣悶,為了這個妹妹,他真是操碎了心,可惜妹妹還不領情,老是胳膊肘往外拐。
他郁悶地瞪了江陽一眼。
黎萍萍懶得理他郁悶的表情,連忙把信和照片遞過去:“哥…不是,宋隊!你看這個!情況很嚴重!”
宋詞接過材料,仔細看了起來,眉頭越皺越緊,臉上的表情從懷疑逐漸變成了震驚和嚴肅。
但他抬頭看向江陽:“這信…來源可靠嗎?你是怎么得到的?不會是偽造的吧?”
江陽早就料到他會這么問,無所謂地聳聳肩:“宋隊長,信是怎么來的,我已經跟黎同志說過了,匿名投遞。至于真假,我相信以公安同志的能力,去查查信上提到的地點,再核對一下軋鋼廠相關機械的出入庫記錄和審批手續,一切不就清楚了?我只是個熱心群眾,提供線索,查證是你們的工作。”
他頓了頓,補充道:“東西呢,我已經送到了。怎么處理,是你們的事兒。沒其他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家里還等著我回去吃飯呢。”
說完,他也不等宋詞和黎萍萍說什么,轉身就離開了公安局。
……
離開公安局,江陽推著自行車,又去了縣里的供銷社。
他今天進城的主要目的還沒辦呢。
來到供銷社,賣電視機的柜臺,果然看到擺著幾臺大小不一的電視機,有國產的“北京”、“金星”牌,也有進口的“日立”、“東芝”牌,價格從一百多到四五百不等,分了三六九等。
既然來都來了,江陽自然不想將就,直接挑了一臺屏幕最大、最高級的進口“東芝”牌14英寸黑白電視機,花了將近五百塊錢。
這年頭,這可是絕對的奢侈品。
買完電視,他又拐去了賣布匹棉絮的柜臺。冬天天氣寒冷,得多備點布料和棉花,給伊琳娜和安娜多做幾件厚實衣服,免得下次還得頂風冒雪出來買。
柜臺里各種花色的棉布和呢子料擺得滿滿當當。
現在的日常成品衣服價格死貴,款式還就那么幾樣,灰藍黑為主,難看得很。
與其買成品,不如買布匹回去讓伊琳娜自己做,還能按照喜好做出不同的款式,穿著也合身。
他挑了好幾種厚實的棉布和一塊軟和的呢子料,又買了好幾斤新棉花。
因為他沒有布票和棉票,價格比有票證的要貴上不少。
但江陽現在根本不差這點錢,千金難買他樂意和家里人暖和舒服。
交了錢,售貨員幫著把電視機箱子和大捆的布匹棉花用繩子捆在自行車后座上。
江陽試了試,還算穩當,便騎著車,馱著這些好東西,往家里趕。
……
與此同時,縣公安局里。
在江陽離開后,宋詞和黎萍萍雖然對信的來源有所懷疑,但里面的內容實在太過駭人聽聞。
兩人不敢怠慢,立刻向上級做了簡要匯報,然后迅速組織人手,按照信里提供的線索,開始了初步核查。
調查進展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他們很快核實了照片上的交易地點,并且通過暗中調取軋鋼廠相關倉庫的出入記錄和審批單存根,發現確實有幾批本該報廢或庫存的精密機床部件被以模糊的理由調出,審批簽字就是副廠長趙偉明!
掌握了初步證據后,宋詞立刻帶人直奔軋鋼廠,在廠黨委和保衛科的配合下,直接將還在辦公室里的趙偉明,請到了廠保衛科的審查室。
趙偉明起初還以為公安是為了殺手的事情來的,雖然心里有點忐忑,但表面還算鎮定。
他擺起了副廠長的架子:“宋隊長,你們這是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一廠副廠長,工作繁忙得很!有什么事情就快問,不要耽誤我為革命工作的寶貴時間!”
宋詞面無表情,淡淡道:“趙偉明同志,恐怕你今天不能急著回去工作了。”他示意黎萍萍將照片和初步調查到的文件復印件放在趙偉明面前,“這些東西,你應該很熟悉吧?”
趙偉明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當看清照片內容和文件上的自己的簽名時,腦袋里“嗡”的一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怎么會被人拍下來了?!
以前這種事情他也不是沒干過,手腳做得很干凈,怎么這次就出事了?!
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難道是江陽那個鄉巴佬搞的鬼。
不對,他哪有這個本事和渠道?到底是誰在背后搞我?!
他腦子里瞬間亂成一團麻,背后驚出一身冷汗。
但他畢竟混跡多年,強壓下心中的恐慌,很快平靜了下來。
他抬起頭,一副冤枉的說道:“宋隊長,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這些照片能說明什么?這上面的機器確實是我們廠的,但都是已經淘汰報廢的廢舊機器,按照規定進行處理而已。有什么問題嗎?”
“報廢處理?”宋詞冷笑一聲,拿起一份文件復印件,“趙偉明,根據我們的調查,這批編號為456的精密機床主軸和齒輪箱,根本不在報廢清單上!而且出入庫記錄顯示,是你親自簽字批準調出的!你現在告訴我這是報廢處理?”
趙偉明心里一沉,猛地一拍桌子,大聲喊道:“污蔑!這絕對是赤裸裸的污蔑!宋隊長!這些簽字絕對不是我的!肯定是有人模仿我的筆跡!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我趙偉明在軋鋼廠工作這么多年,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從未干過一件有損組織、有損國家利益的事情!你們不能僅憑這些來歷不明的東西就冤枉一個好同志!請你們務必調查清楚,還我清白!”
宋詞看著他那副色厲內荏的樣子,眼神更冷:“趙偉明,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趙偉明聞言,反而冷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沉聲道:“宋詞同志!請你注意你的言辭!我趙偉明好歹是國家干部,一廠副廠長,在廠黨委和工業局都是備了案的!
你們今天沒有任何確鑿證據,就擅自將我帶到這里審查,這對我個人的聲譽和職業生涯會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如果你們拿不出鐵證,就請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否則,我必將向上級領導反映你們公安部門這種不負責任、粗暴執法的工作態度!”
他知道,目前這些間接證據,只要他咬死不承認,對方沒有更直接的贓物或交易現金證據,就很難給他定罪。
宋詞氣得哼了一聲,卻也知道這種老油條的難纏。
沒有鐵證,確實很難撬開他的嘴。
“給我看好他!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見他!繼續審!”宋詞對旁邊的干警吩咐了一句,陰沉著臉走出了審查室。
……
另一邊,江陽馱著電視機和布匹棉花,終于回到了靠山屯的家。
“伊琳娜!安娜!快出來!看看我買什么好東西回來了!”江陽在院門口就喊了起來。
姐妹倆聞聲跑出來,看到自行車后座上那個方方正正的大木頭箱子,以及一大捆五顏六色的布匹,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伊琳娜看著那大箱子,猜測道:“這么大個箱子…不會是電視機吧?”
江陽笑著把自行車支好,開始解繩子:“答對了!就是電視機!以后咱們在家也能看電影…哦不,看小人看節目了!”
“真的啊?!江陽哥哥你太棒了!”安娜一聽,頓時高興得跳了起來,圍著電視機箱子轉來轉去,想摸摸又不敢碰的樣子。
她沒想到江陽昨天才說,今天真的就把電視機買回來了!
伊琳娜看著那嶄新且印著外國字母的電視機箱子,驚喜之余,又忍不住有些心疼:“這…這東西很貴吧?得花好多錢吧?”
江陽把電視機抱下來,輕松地說:“不貴,就兩百來塊,以后有了它,咱們晚上就不用干坐著或者只能聽收音機了,沒那么無聊了。”
伊琳娜這才點點頭,臉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江陽又把那大捆布匹和棉花遞給她:“喏,這是給你和安娜買布和棉花,天冷了,多做幾件厚衣服穿。”
伊琳娜摸著那厚實柔軟的布料和新棉花,心里更是暖暖的,嗔怪道:“又亂花錢…不過…謝謝老公!”
安娜也湊過來,看著那些好看的花布,眼睛亮晶晶的,已經開始想象做什么樣式的棉襖了。
很快,江陽和安娜一起把電視機抬進了屋里,放在炕對面的柜子上。
伊琳娜則把布匹棉花小心地收好。
江陽以前小時候見過這種老式黑白電視機,還有點印象。
他接上電源,拉著天線,開始扭動頻道旋鈕和微調旋鈕。
刺啦刺啦的雪花閃爍了一會兒,伴隨著電流的雜音。
安娜緊張地攥著小手,伊琳娜也屏息看著。
江陽耐心地慢慢調整著。
終于,屏幕上的雪花逐漸變得清晰,出現了模糊的人影,聲音也清晰起來:“…下面播放的是《魯班造物》節目,為您講述古代工匠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