в一晃,半月彈指即過。
連綿的春雨漸漸停歇,濕潤的空氣里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氣息。
山頂覆蓋了一冬的白雪在暖陽下消融,匯成涓涓細流,滋潤著山下的土地。
枯黃的山坡上,星星點點的綠意頑強地鉆了出來,預示著勃勃生機。
以這開春的氣象來看,今年注定與往年不同,會是一個雨水充沛、陽光和煦的大豐收年頭。
江陽家的小院里,伊琳娜穿著寬松的棉布衣裳,原本平坦的小腹已經能看出一點點微妙的弧度,雖然還不明顯,但張秀芬和江陽,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個小生命在悄然成長。
快三個月了,伊琳娜偶爾會有些孕吐,但整體精神很好,臉上時常帶著即將為人母的柔和光暈。
開春了,萬物復蘇,也是該干活的時候了。江陽心里琢磨許久的養殖場計劃,終于可以提上日程。
這天上午,天氣晴好,他讓柱子去把狩獵隊的核心成員順子、喜子、趙老栓、胖娃幾人都叫到了自家院子里。
幾人或蹲或站,圍成一圈,聽著江陽的想法。
“沒問題,陽哥!”柱子第一個表示支持,他搓著手,一臉興奮,“我這冬天天天待在家里都快發霉了,現在總算開春了,終于能大干特干了。”
喜子也點頭:“我也是,都快在家悶死了。”
胖娃甕聲甕氣地說:“陽哥說咋干就咋干,我力氣大,建圈舍、割草料都沒問題!”
趙老栓經驗也多,他瞇著眼想了想:“場地我看后山坳那片平地就不錯,背風,離水源也近,今天咱們就開始動工,先把架子搭起來。”
江陽認真聽著每個人的意見,心里早有成算,他開口道:“需要用到錢的,盡管跟我說一聲,以后賺了錢你們都是核心成員,按股分。場地就按老栓叔說的,后山坳那地兒挺好。咱們先從小做起,先蓋小的起來,至于苗,我去縣里聯系。銷路的話,你們也知道的,根本不用愁。”
他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沉穩:“這事兒不是一天兩天能成的,得一步步來。咱們狩獵隊的兄弟,我信得過,心齊,肯干。只要咱們擰成一股繩,這養殖場肯定能辦起來,以后咱們靠山屯,也能有個穩定的進項,日子總能越過越好。”
聽他這么一分析,幾人心里都有了底,臉上都露出了笑容和干勁。
“成!陽哥,聽你的!”
“對!咱們跟著陽哥干!”
“好了,不多說什么了,咱們現在就出發的,早點搞完早點完工。”
幾人正說得熱火朝天,老村支書錢有才背著手,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陽子,你們幾個湊在這兒嘀咕啥呢?”錢有才打了聲招呼,臉上帶著愁容。
“錢叔,我們正商量著弄個養殖場的事兒。”江陽站起身,給錢有才遞了根煙。
錢有才接過煙,點上火,狠狠吸了一口,嘆氣道:“養殖場是好事兒…不過眼下有個更急的事兒。開春了,山上的野豬也餓了一冬,現在成群結隊地往山下跑,禍害莊稼啊!好幾戶人家剛栽下去的秧苗,一晚上就被拱得亂七八糟!再這么下去,今年春耕可就全完了!”
他看向江陽,眼神里帶著期望:“陽子,去年你帶著狩獵隊打野豬,護住了咱們村的莊稼,大伙兒都記著你的好。今年…你看,能不能再組織起來?就跟上一年一樣,把那些禍害人的野豬給收拾了!”
江陽聞言,點了點頭。
保護莊稼是大事,義不容辭。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幾個兄弟,對錢有才說道:“錢叔,組織狩獵隊沒問題。不過您也看到了,我們這兒正籌劃著搭建養殖場,人手可能有點緊。”
錢有才一聽有門,連忙擺手:“這個你放心!以你江陽在村里的威望,我去大喇叭上喊一嗓子,或者跟各隊隊長說一聲,誰不得搶著來加入?肯定給你湊齊人手!工具、彈藥,村里想辦法解決一部分!”
江陽點頭:“那行,錢叔,召集人手的事兒就麻煩您了。場地和前期準備,我們這邊先弄著。等狩獵隊組織起來,我就帶著大伙上山。”
“好!好!就這么說定了!”錢有才見江陽答應得痛快,臉上的愁容散去了不少,又說了幾句,便急匆匆地去安排人手了。
錢有才走后,江陽又和順子幾人詳細商量了一下養殖場初期的準備工作,分配了任務,比如誰負責去聯系購買磚石木料,誰先去后山坳清理場地等等。
幾人領了任務,也都干勁十足地各自忙活去了。
江陽看了看日頭,也準備回家跟伊琳娜和張秀芬說一聲,然后去縣里一趟,聯系豬崽雞苗的事情。
他剛走到離家門口不遠的地方,就看到兩個穿著樸素、面色有些憔悴但眼神里帶著激動光芒的年輕婦女,正站在他家小院門口,手里各自拎著一個蓋著藍布的籃子,正和張秀芬、伊琳娜說著什么。
張秀芬和伊琳娜臉上都帶著些驚訝和不知所措。
江陽快步走了過去。
“怎么了?秀芬,琳娜。”江陽出聲問道。
那兩名婦女一看到江陽,眼睛頓時亮得嚇人!她們互相對視一眼,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竟然“噗通”一聲,雙雙跪倒在了江陽面前!
這一幕把江陽嚇了一跳,連忙側身避開,伸手去扶她們:“哎!你們這是做什么?快起來!有話好好說!”
張秀芬和伊琳娜也趕緊上前幫忙攙扶。
其中一個個子稍高、年紀看起來大一點的婦女,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哽咽:“恩人!您就是江陽恩人吧!我們是來謝謝您的!謝謝您救了我們的命啊!”
另一個婦女也哭著連連點頭。
江陽一頭霧水,用力將她們扶起來:“兩位大姐,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什么時候…”
那高個婦女抹著眼淚,激動地解釋道:“沒錯!就是您!恩人!您可能不記得我們了…我們是…是被復興會那幫天殺的抓去的…關在那個地下拳場旁邊的小黑屋里…那天…那天您在地下拳場大顯神威,跟那些壞人打起來的時候…我們…我們都偷偷看到了!”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心有余悸和后怕的神情:“后來…后來聽說您把那個女魔頭柳曼云都扳倒了…警察來了,把我們這些被關著的苦命人都救了出來…我們打聽了好久…才從派出所一位好心的公安同志那里,問出了您的名字和地址…”
她說著,把手里的籃子往前遞,另一個婦女也趕緊遞上自己的籃子。
籃子里裝著的是幾十個干干凈凈的土雞蛋,還有一小包看起來像是自家曬的干蘑菇。
“恩人…我們家里窮…沒什么值錢的東西…這點雞蛋和山貨,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您…您一定要收下!您要是不收…我們…我們這心里一輩子都過意不去啊!”兩個婦女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眼神里充滿了真摯的感激和不安,生怕江陽拒絕。
江陽看著她們樸實甚至有些卑微的感激,看著那籃子里可能是她們家最拿得出手的東西,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有些發酸,又有些溫暖。
他當初對付復興會,更多的是為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全,順帶也是為了黎萍萍報仇,并沒想過要當什么救人的英雄。
但此刻,面對這兩個因為他的行動而重獲新生的女人,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所作所為的意義。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去接那可能代表著她們一家子好些天油鹽錢的“酬謝”,而是溫和地笑了笑,說道:“兩位大姐,你們的心意我領了。但是這東西,我不能要。你們剛脫離虎口,家里也不容易,這些雞蛋拿回去給孩子們補補身子。看到你們能平安回家,好好過日子,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了。”
兩個婦女一聽,更急了,非要江陽收下,甚至又要跪下。
江陽無奈,只好退了一步,從每個籃子里各拿了兩個雞蛋,說道:“這樣吧,雞蛋我拿幾個,嘗嘗鮮。剩下的,你們務必帶回去。這干蘑菇我也收下了,謝謝你們。以后好好過日子,把以前的事兒都忘掉。”
見他終于肯收下一點東西,兩個婦女這才破涕為笑,千恩萬謝,又說了許多感激的話,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送走了她們,江陽看著手里的四個雞蛋和一包干蘑菇,心里感慨萬千。
張秀芬在一旁也抹了抹眼角,嘆道:“都是苦命人啊…老公,你做了件大好事。”
伊琳娜看著江陽,湛藍的眼睛里充滿了自豪和柔情,她輕輕挽住江陽的胳膊,低聲道:“江,你很棒。”
江陽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對張秀芬和伊琳娜說道:“秀芬,琳娜,我進城一趟。琳娜現在需要營養,我去買點肉和精細糧食回來。順便去看看萍萍,她轉到縣醫院也有些日子了。”
伊琳娜乖巧地點點頭:“嗯,你去吧,路上小心。代我問萍萍姐好。”
張秀芬也叮囑道:“早點回來。”
江陽推出那輛二八大杠自行車,騎上就往縣城方向而去。
縣醫院,病房。
江陽拎著一網兜蘋果和一瓶麥乳精,來到黎萍萍的病房門口。
門虛掩著,他聽到里面有人在說話。
他輕輕敲了敲門,然后推門進去。
病房里,黎萍萍半靠在病床上,氣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臉色還是有些蒼白。
宋詞正坐在床邊,似乎在跟她說著什么。
看到江陽進來,黎萍萍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落入了星辰,臉上不自覺地漾開一抹發自內心的歡喜笑容,連聲音都輕快了幾分:“江陽!你來啦!”
宋詞則轉過頭,目光在江陽身上掃過,帶著一絲無奈的表情,他站起身,對黎萍萍和江陽說道:“行了,心上人來了,我就不當電燈泡了,局里還有事,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來到江陽邊上的時候,宋詞白了他一眼然后,不等江陽反應,便大步離開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