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秦婉秋的話依舊站在了制度的制高點上,沒有任何可以反駁的地方,但是卻徹底暴露了她就是要排除夏繁星的決心。
這場考核,夏繁星是贏了里子。
但是秦婉秋手中拿捏著決定她去留的權力。
會議室內再次寂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夏繁星。
他們也能察覺到,恐怕夏繁星再不想去農業連當衛生員也得去了。
就在秦婉秋以為自己憑借“規章制度”這把尚方寶劍,已經將夏繁星逼進絕境的時候,一道蒼老低沉的威嚴嗓音在會議室門口響起——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大家循聲看去,只見一位年紀大約五十歲、穿著洗得發白舊軍裝的老年人正站在那兒。
他身材清瘦,面色帶著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疲憊和蠟黃。
但他脊背挺得很直,眼神也銳利如鷹,臉上表情十分威嚴,一看就是常年處于高位的領導。
他目光掃視全場,最后落到夏繁星身上。
他看向夏繁星時,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復雜的審視。
不等夏繁星好奇他是什么意思,他便移開視線,看向秦婉秋微微頷首。
“秦隊長。”
秦婉秋見到來人,連忙從位置上站起身,非常尊敬地行了個軍禮,“厲組長好!”
老人名叫厲崇山,是戰備醫療保障聯合工作組的組長。
相比較秦婉秋這個臨時醫療隊的隊長,厲崇山這個組長可是正兒八經的官職,而且分量很重。
他的資質和功勛,在整個軍區都能排的上號。
“厲組長!”隨著秦婉秋話音落下,會議室里的人都緊張地起身跟他打招呼。
秦婉秋沒有忘記厲崇山剛才說的話。
而且那句話還是她想讓夏繁星去農業連當衛生員后厲崇山說的。
所以厲崇山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可是厲崇山是因為她這個醫療隊過來團部才會一起過來,順便一起開展工作。
之前以厲崇山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和夏繁星認識。
她應該是想多了……
厲崇山邁步走進會議室,秦婉秋見狀趕緊讓座,將地位最高的單人座讓給他。
厲崇山走路的速度不快,步伐略顯沉重,但是每一步都很穩。
他落座后,沒有看秦婉秋,而是看向夏繁星,語氣平淡卻很堅定:“夏繁星同志的能力和貢獻,我事先已經有所了解。
“群眾的口碑和數次成功的救治案例,就是她最好的證明,這些比一紙文憑更能說明問題。現在邊防戰備任務重,團部醫院急需她這樣有真本事的人。特事特辦,我批準她留下。”
厲崇山頓了頓,補充道:“至于資質問題,夏繁星同志,組織上給你機會,但你也必須盡快通過學習考核,把該拿的證書拿下來,堵住悠悠之口,也讓自己名正言順,有沒有問題?”
夏繁星直面厲崇山的目光,眼神中沒有一絲退卻,自信道:“沒有問題。謝謝厲組長。”
秦婉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厲崇山居然幫夏繁星?怎么會是厲崇山?
她之前就詳細了解過相關領導,對這位厲崇山組長的名聲如雷貫耳。
據她了解,厲崇山那是出了名的刻板、嚴謹、只認規矩不認人!
聽說曾經他因為親侄子考核差一分,就硬是壓著沒讓通過,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會為了一個成分差、無證行醫的資本家小姐破例?!
難不成厲崇山被夏繁星的美貌沖昏了頭?
可是厲崇山年紀都這么大了也沒有娶老婆,而且這么多年都潔身自好,身邊從來都沒有出現過女人,他也不像是這種人啊!
秦婉秋的內心波瀾起伏,震撼萬分。
她定了定心神,強行壓下這些情緒,臉上迅速揚起敬重又為難的表情。
“厲組長,您的指示我們堅決執行。但是資質問題……這畢竟是原則性問題,關系到醫療安全和責任歸屬的方面。萬一,我是說萬一哈,以后要是因為夏繁星同志的操作不規范,或者認知局限除了醫療事故,這個責任……誰來負責呢?我們這也是對兵團的廣大戰士們負責,對生命負責。”
秦婉秋的話依舊冠冕堂皇。
甚至話語之間還隱隱透露出一絲威脅和提醒,試圖讓厲崇山知難而退。
厲崇山聞言沉默片刻。
他眉頭微皺,似乎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秦婉秋看他這樣表現,不由得心中暗喜,以為是自己的這番說法打動了他。
然而很快厲崇山就抬起頭。
他目光掃了秦婉秋一眼,秦婉秋立刻收起嘴角翹起的細微笑意,及時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他又看向夏繁星,說出一個讓秦婉秋再次愕然的決定:“秦隊長考慮的也有道理。這樣,夏繁星同志,以后你要是在診療中遇到任何沒有十足把握、拿不定主意的情況,無論大小,都可以隨時到我的辦公室里來問我。我們一起討論,共同負責。”
不止是秦婉秋,會議室里所有人都不由得發出小小的驚呼。
厲崇山這番話直接把最大的責任攬到了他自己的身上,也是對秦婉秋質疑和威脅的回復。
他用他自己的聲譽和權威性,為夏繁星做了終極擔保!
要不是大家都知道夏繁星是這幾個月才來到團部,而厲崇山是今天才抵達團部,他們也都要懷疑夏繁星是不是厲崇山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
否則哪有對剛見面、剛認識的人這么好?
秦婉秋則是徹底懵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停止思考。
今天厲崇山的表現顛覆她對他的所有了解和認知,他根本就不是她聽說過的那樣冷面無私、鐵律如山!
這個夏繁星究竟給他灌了什么迷魂湯?
厲崇山顯然不想再多說,直接宣布道:“這件事就這么定了,散會。”
說完,他率先轉身向外走去。
夏繁星敏銳地注意到,他的腳步似乎比來的時候更加沉重。
在他走出門的那一霎,他的手極快、極隱蔽地在后腰處用力按揉兩下,他的眉宇之間也迅速閃過一絲隱忍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