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重新拿起手機,點開那個頭像。
【雪】:睡了嗎?
消息發出去,她立刻屏住了呼吸。
幾乎是下一秒,手機就震動了。
【宇】:沒呢。咋了?
林郁雪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刪刪改改,最后只發出幾個字。
【雪】:……沒什么。就是雨聲太大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
【宇】:害怕了?
【宇】:我們可是唯物主義者,不害怕,真的害怕的話,不然我去陪陪你?只要你不害怕我就行。
林郁雪看著那帶著調侃的字眼,緊繃的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
【雪】:……不用。謝謝。
【雪】:晚安。
【宇】:真不用啊?那好吧。關好門窗,早點睡,晚安。
對話結束了。
林郁雪看著對話,心里那點因為風雨和獨處而滋生的不安,奇異的被撫平了不少。
她把手機放到枕邊,躺了下來,在持續不斷的雨聲中,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肆虐了一夜的臺風終于顯出疲態。
雨還在下,但已從狂暴的傾盆大雨變成了連綿的細雨。
天空依舊是鉛灰色的,壓得很低。
陳宇被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吵醒。
他揉著眼睛坐起身,房間里依舊昏暗。
昨夜停電后就沒再恢復,手機電量也只剩下一小半。
他抓了抓睡得亂糟糟的頭發,習慣性地拿起手機想看看時間,一條微信通知卻先跳了出來。
【關姐】:老板!急事!我們店門口被人潑油漆了!紅漆寫的黑店!還砸了一塊玻璃,我剛到店發現的!
圖片觸目驚心。
青春記憶奶茶店原本清爽的藍白色門面上,被潑灑了一大片刺目的猩紅色油漆,像凝固的血跡。
“黑店”兩個歪歪扭扭的大字猙獰地糊在玻璃上。
旁邊的一塊落地玻璃被砸出一個裂洞,雨水正順著裂縫往里滲。
一股怒火騰地竄上陳宇頭頂,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猛地從床上跳下來。
【宇】:人抓到沒?報警了嗎?
【關姐】:沒看到人,應該是半夜干的。已經報警了,警察剛到,正在勘查。
對面蜜雪傾城今天照常營業,門口排了不少人……老板,這肯定是他們搞的鬼!
陳宇盯著蜜雪傾城那幾個字,眼神冰冷。
品質競爭打不過,就玩這種下三爛?
他飛快地打字。
【宇】:關姐,你先配合警察,保護好現場,調取我們店和附近路口的監控!安撫好店員情緒,今天暫停營業,工資照發。等我過去!
【關姐】:好的老板!您路上小心,雨還挺大。
陳宇丟開手機,胡亂套上衣服,抓起玄關柜子上的雨傘就沖出了門。
樓道里彌漫著潮濕霉味,混雜著昨夜雨水滲入的土腥氣。
剛打開601的門,對面的602門也咔嗒一聲開了。
林郁雪背著書包,她看到陳宇一臉陰沉,行色匆匆的樣子,愣了一下:“陳宇?這么早出去?”
陳宇腳步頓住,看著林郁雪背著書包,一愣神。
“今天不是周日嘛,你去干嘛?”
“啊,我有點悶,出去走走,不干嘛。”
她的眼神閃爍,避開了陳宇的視線。
陳宇因為店里的事情沒有注意到這些,語氣緊繃,快速的道:“我有點事情要去處理,我得趕緊過去一趟。你出去溜達的話要注意安全。”
“怎么了?發生什么事情了,嚴重嗎?”
“沒什么大事,去去就來。”
陳宇言簡意賅,顯然不想多說。
“我先走了,路上小心點,積水多。”
說完,不等林郁雪再問,便大步沖下了樓梯,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樓道拐角。
林郁雪站在門口,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
他剛才的臉色好難看……
她心里莫名地跟著揪緊了一下。
那個總是帶著點痞笑,好像天塌下來也能扛住的陳宇,剛才的眼神里,明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她撐著傘走出單元門,細雨打在傘面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路過小區門口時,看到幾個鄰居聚在一起議論。
“……聽說了嗎?就咱5棟那個剛搬來的小伙子,聽說家里破產了,欠了好幾千萬呢!”
“真的假的?看著不像啊,挺精神的小伙。”
“千真萬確!聽說欠了不少債務……”
后面的話被風雨聲吹散。
林郁雪握緊了傘柄,指尖有些發涼。
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難道,是家里被催債,催債的人上門了?
……
紫云路88號。
往日清爽的青春記憶招牌,此刻被一大片暗紅色的油漆覆蓋。
黑店兩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有些模糊,卻更添了幾分陰狠。
警戒線已經拉起,兩名穿著雨衣的民警正在拍照取證。
關琳和幾個店員站在屋檐下,神情緊張又憤怒。
“老板!”
關琳看到陳宇,立刻迎了上來,聲音帶著壓抑,“您來了!”
“人抓到沒有?監控呢?”陳宇的聲音低沉。
關琳搖搖頭,指向斜對面:“警察同志正在調取我們店門口的監控,還有旁邊便利店和路口的公共監控。對面也裝了監控,但他們說,角度沒拍到這邊。”
陳宇的目光冷冷地掃過蜜雪傾城那邊,一個穿著廉價西裝,梳著油頭的男人正站在門口,似乎是指揮著店員應對增加的客流。
那男人察覺到陳宇的目光,非但沒有躲閃,反而扯出一個假惺惺的笑容,甚至還微微點了點頭,眼神里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和得意。
他就是那個叫劉強的店主,蜜雪傾城的老板。
“警察同志,怎么樣?”陳宇走到一位年紀稍長的民警身邊。
民警收起相機,眉頭緊鎖:“初步判斷是昨晚后半夜,雨最大的時候干的。潑油漆,砸玻璃,手法很老練,暫時沒鎖定嫌疑人。
我們會盡快查看周邊監控,你們最近有沒有得罪什么人?或者和誰有商業糾紛?”
陳宇的目光再次投向對面,聲音平靜卻帶著寒意:“商業糾紛?我們開業沒多久,對面蜜雪傾城是最大的競爭對手。
他們開業后一直低價傾銷,這兩天活動力度更大。我們沒降價,堅持品質。
昨天客流被他們搶走不少。今天一早,就這樣了。”
民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對面劉強那副嘴臉。
他經驗豐富,自然明白陳宇話里的指向性,但辦案講究證據。
“我們會重點調查,你們先清理現場,注意保留證據。有進展會通知你們,對方監控我們也會去調取查看。”
警察離開后,現場只剩下風雨聲和對面傳來的嘈雜音樂。
店員們看著一片狼藉的門面,眼圈都有些發紅。
“老板,現在怎么辦?”一個年輕的女店員帶著哭腔問。
關琳也看向陳宇,等待著他的決斷。
陳宇壓下心中翻騰的怒火。
沖動解決不了問題。
他脫下外套遞給關琳,卷起襯衫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
“關姐,你帶小美和小玲去聯系清潔公司,要專業的,能處理油漆和玻璃的,越快越好,”
“好。老板,您……”關琳看著他卷袖子的動作,有些不解。
“我先處理這些。”
陳宇指了指地上流淌的紅色污水,總不能讓它一直流著惡心人。
他走到店旁的角落里,拿起一把掃帚和一個備用的塑料桶,不顧地上的臟污和冰冷的雨水,打掃起來。
關琳和店員們都愣住了。
這個年輕的老板,店被惡意破壞,此刻沒有暴怒指責,也沒有退縮逃避,而是挽起袖子,親自動手清理這片污穢。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同時在她們心中升起。
“愣著干什么?按老板說的做!”
關琳最先反應過來,聲音提高了八度,“小美,小玲,跟我走!小王,去幫忙!”
店員們仿佛被注入了強心劑,迅速行動起來。
關琳深深看了一眼在雨中埋頭清掃的陳宇,拿出手機開始聯系清潔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