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弱智勞工等著送回原籍。
這些,主要都是警方的事。
江恨離安排劉向東協調配合。
在竹林鎮領導班子成員中,支持江恨離的也就劉向東等少數幾個人。
江恨離在縣紀委時,就與劉向東有工作關系。
江恨離陪同何瓊瑤先去了村部。
前幾年,他來過村部幾次。
村部是類似四合院的建筑。里面冷冷清清,外面小鐵門是虛掩的。
看看時間,已是下午五點了。
村部辦公室門都是關的。
江恨離在村務公開欄前駐足,打算看看村“一事一議”籌資及使用情況。
然而,內容沒有更新,還是幾年前的,紙頁已泛黃。
正準備撥打村支部書記電話,何瓊瑤小聲嘀咕了一聲:屋子里有動靜。
江恨離側耳傾聽,的確有那種噼里啪啦的聲音,聲音是從最西邊的會議室傳來的。
這種靡靡之音,江恨離一聽,就知道是什么聲音。
雖然,他還是個貨真價實的處男,但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走?
東洋國愛情動作大片,他也欣賞過。
何瓊瑤輕聲道:“恨離,我們去看看?”
江恨離沒吃過豬肉,但看過豬走,何瓊瑤卻是連豬走都沒看過。
她壓根就不知道,那是什么聲音。
兩人靠近會議室窗戶,透過窗簾縫隙,向里面張望。
一個穿紅色襯衫的女人彎著腰,兩手撐在一把椅子上,身后站著一個黑黝黝的男人……
何瓊瑤羞得滿面通紅,心慌意亂,退到一邊時,不小心將靠在墻上的掃把碰倒了。
哐當一聲。
江恨離隱約聽到里面女人的說話聲:“外面有人。”
兩分鐘后,會議室門開了。
最先出來的是村支書于清明。
后面出來的是村婦聯主任。
村婦聯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大媽,年齡看起來比于清明還大,長相非常一般。
于清明本來要發火,哪個冒失鬼破壞了他的好事!
但發現是江恨離,強忍著心中不快,喊了一聲:“江鎮長,是你?”
江恨離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我看村部冷冷清清,以為都下班了呢。”
于清明干咳兩聲,掩飾尷尬:“江鎮長,是這么回事,最近村里要辦婦女健康講座。
我和張主任正合計如何辦好講座呢。”
于清明撒謊不用打草稿,江恨離哭笑不得。
不過,仔細一想,于清明還是有可圈可點之處。
比如,他不禍害村里小媳婦和大姑娘,不欺負留守婦女。
有需求在組織內部解決,能增進班子感情。
不去酒店,不報銷費用,節省村里開支。
辦事效率很高,現場能解決的,堅決馬上就辦。需要三十分鐘解決的,兩分鐘就能解決。
時刻保持艱苦奮斗的優良作風,哪怕是一把破舊椅子,也能發揮席夢思的作用,斗志昂揚。
江恨離不好戳穿于清明的謊話,因為這種事,得講究證據。
由于何瓊瑤在,他剛才也不便偷拍視頻。
“你們村去年‘一事一議’籌資及使用情況,怎么還沒更新?”江恨離的目光落在村務公開欄上,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于清明解釋道:“這是我們工作上的疏忽,回頭我就讓人補上。
江鎮長放心,村里的賬都是清白的,一分一厘都花在明處。”
江恨離問:“去年‘一事一議’集資多少錢?集資事由是什么?”
于清明答道:“修路,一共集資了三萬多元。”
江恨離的目光從村務公開欄移開,落在于清明臉上,“修路?我看村里道路坑坑洼洼,下雨天坑洼里都能養魚,晴天揚灰能迷眼,這就是你們花三萬多修的路?”
于清明忽然意識到,自己褲子拉鏈沒拉上,于是轉身拉上,辯解道:“江鎮長有所不知,今年雨水特別大,青河堤壩都潰壩了,道路水毀嚴重,三萬塊錢杯水車薪,還希望鎮里能撥款維修道路。”
江恨離沉著臉說:“村里賬呢?我來看看。”
于清明說:“村賬鎮管,賬簿都在鎮里呢。”
江恨離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雖然說村賬鎮管,但一個季度鎮農經站才做一次賬,這個季度收支明細賬及會計憑證呢?”
無奈之下,于清明只得讓兼任村會計的婦聯主任打開抽屜,翻出這個季度明細賬及會計憑證。
江恨離不是學會計的,但隨便翻翻,就發現一大堆問題。
比如,辦公用品支出明顯偏高;白條入賬;還有KTV、夜總會娛樂支出。
這些都不算,還有一張縣醫院發票,摘要欄居然寫著“人工流產手術費”,姓名欄是一個女人的名字:姜桂蘭。
江恨離指著發票問:“這是怎么回事?”
于清明解釋道:“前段時候村里事情多,我們請村民姜桂蘭幫忙,沒想到,她不慎跌倒,導致大出血,我們緊急送醫,這是她手術和住院期間費用。
因為是她幫村里干活出事的,村里理所當然為她報銷費用。”
于清明解釋得天衣無縫,但江恨離感覺,事實真相恐怕不是那么一回事。
江恨離沒再追問,因為不會從于清明口中獲知更多有價值的線索。
孫灣村有幾個村民組一直存在吃水難等問題,鎮里打了幾口水井,現在問題有沒有徹底解決?
江恨離很關心,陪同何瓊瑤實地去看看。
于清明要陪同,被江恨離拒絕了。
山南村民組。
一口水井前。
井臺是用水泥砌的,看著還算規整,但井邊空蕩蕩的,沒有村民來打水。
江恨離問一個坐在井邊納涼的老漢:“大爺,這水井怎么沒人用?”
大爺沒好氣地說:“你看這井水能用嗎?豬都不喝!”
江恨離走上前,彎腰看了看井口,里面黑黢黢的,隱約能看到水面,但漂著一層淡淡的綠藻。
老漢繼續說:“這井看著新,其實早就廢了。打井的時候說是打了五十米深,結果呢?
不到三個月就開始滲水,現在這水一股子腥味兒,澆地都嫌糟蹋莊稼,誰敢喝?”
江恨離皺起眉:“當初驗收的時候,沒檢查深度和水質嗎?”
“驗收?”老漢冷笑一聲,“那些人來的時候,就站在井邊看了兩眼,聽于清明說合格,就在本子上劃了個勾,連井繩都沒往下放。
后來我們去找于清明,他說這是天災,井水本來就不穩定,再后來就沒人管了。”
何瓊瑤蹲在井邊,聞了聞:“確實有股怪味,這樣的水肯定不能喝。”
江恨離又去了另外兩個水井,情況大同小異,有的水井直接枯了,井壁上能看到明顯的裂縫,顯然是施工時偷工減料,連最基本的加固都沒做。
有的水井雖然還有水,但打上來的水渾濁不堪,底下沉著一層泥沙,放在桶里沉淀半天,水面上還是漂著一層雜質。
有村民圍攏了過來,說起吃水的事,一個個義憤填膺。
打了水井,還要去河邊挑水,誰不郁悶?
一個老太太說:“江鎮長,其實不光是吃水的事,我們村西頭那片山林,邪乎得很呢。”
江恨離一愣:“怎么邪乎?”
老太太說:“那片山林以前是個亂葬崗,從去年開始,就經常鬧鬼。
晚上總有人聽見里面有哭聲,有人聽到鬼叫,有人說看到過白影子飄來飄去,還有人說有鬼揚沙。
年初,有個村民晚上去山林里找牛,被鬼嚇了,人瘋了,送到了精神病院。
從那以后,沒人敢靠近那片山林,白天都繞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