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伯說:“我二小子前陣子跟人打賭,說晚上去鬧鬼地,結果還沒靠近,就看到附近樹上有個白衣女鬼,還聽到鬼叫。當時腿就嚇軟了。”
一個大嬸接過話茬:“我家隔壁張寡婦,今年清明節上墳,傍晚時分,就有鬼揚沙,還聽到鬼哭,回頭一看啥都沒有,嚇得籃子都扔了,跑回來大病一場。”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名叫孫泉的,說道:“我爸爸就親眼見過!白花花一個影子,頭發老長,在幾間平房前的樹上游蕩。”
江恨離問:“那里還有房子?”
孫泉說:“有三間平房,是以前一個外地老板承包山林種植油茶樹時建的。
但前幾年,這個老板出車禍死了,這幾間平房就荒廢了。
不久之后,就開始鬧鬼。人們都說,這鬼就是那個老板死后幽靈不散。”
江恨離是徹底的無神論者,不相信人間有鬼,這世上有比鬼更可怕的東西——那就是人心深處的貪婪和罪惡。
所謂鬧鬼,往往是別有用心的人在裝神弄鬼,掩蓋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問道:“這個老板是男是女?”
孫泉答道:“男人。”
江恨離笑道:“既然是男人,就算有鬼,也是男鬼,怎么成了女鬼?”
江恨離這話一出口,圍著的村民頓時安靜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帶著些茫然。
剛才七嘴八舌說得起勁,誰也沒琢磨過這事,經他這么一點破,那“鬧鬼”的說法就像被戳了個洞的氣球,頓時癟下去大半。
有個老太太說:“也許老板在陰間娶了鬼媳婦呢。”
眾人哄堂大笑。
江恨離問:“那三間平房,離村子多遠?”
孫泉說:“步行二十幾分鐘,有條山路通向那邊,不過路況不好,拖拉機可以上,摩托車也可以,汽車上不去。
自從接二連三鬧鬼后,連砍柴、捉蛇的都繞著走,沒人敢靠近。”
江恨離決定一探究竟,說:“晚上我去看看。”
老太太勸阻:“江鎮長,去不得啊!老孫就是前車之鑒,好好一個人,進去就瘋了!”
江恨離卻擺擺手:“越是這樣,越得去看看!
真有鬼,我倒要會會它!
要是沒鬼,也得讓大家知道是誰在裝神弄鬼!”
孫泉驚訝不已:“江鎮長,你不怕鬼?
村里有個村民,綽號于大膽,他不信邪,晚上手持桃木枝去那里,因為桃木能驅邪。
結果還是看到鬼,并被鬼揚了沙子,嚇得大病一場,現在再也不敢去了。”
江恨離淡定笑了笑:“我不怕,因為我不相信人間有鬼。”
何瓊瑤忽然說:“江鎮長,我陪你一起去。”
江恨離驚訝道:“男人都不敢去,你一個女孩子家敢去?”
何瓊瑤挺了挺脊背:“有你在,我就不怕。這世上,最可怕的是人,不是鬼!
再說了,真要遇到什么事,多個人多個照應。”
的確,那天晚上,她就是遭壞人劫持,差點被害。
江恨離心中一熱:“好的,何記者,無論是人是鬼,我都會保護你。”
孫泉說:“江鎮長,我可以帶你們去路口,指認位置,但說實話,鬧鬼地我可不敢去。”
江恨離拍了拍孫泉的肩膀:“沒問題,能帶到路口就多謝了。”
孫泉極力邀請江恨離和何瓊瑤去他家吃晚飯,江恨離答應了。
孫泉是拖拉機手,由于勤勞肯干,家庭條件不錯,還蓋了二層樓房。
鎮長來家里做客,對他來說,是一件很榮幸的事。
孫泉老婆還殺了一只雞。
在農村,招待客人的最高禮儀就是殺雞。
江恨離順便了解村里的一些事。
孫泉說:“江鎮長,村里那幾個干部,就想著撈好處,沒有一個是真心為老百姓做事的。
比如,村支書于清明,一肚子壞水,五十多歲了,不是和這個女人睡覺,就是和那個女人睡覺。
他還想方設法搞錢,村里誰家房子最漂亮?就是他家。”
江恨離問:“村里有個女人叫姜桂蘭吧?”
孫泉說:“是的,是個寡婦。這女人想進村兩委,于清明說,村婦聯主任今年要退,到時候就讓她頂上。
村里人都知道,于清明和她有一腿。”
江恨離沉默不語。
很多村的村干部都爛透了!
這些村干部,上位就是想著撈好處,沒有能力,也沒有意愿帶領村民致富。
比如于清明,將寡婦姜桂蘭肚子搞大了,流產費用還在村里報銷,簡直是膽大包天。
但事實上,根本就沒有人管他。
村賬鎮管流于形式,實質上淪落為鎮農經站免費為村里代賬。
田昆以及之前的李秋燕那些人,自己屁股不干凈,貪財好色,哪有心思管村里的爛事?
更何況,于清明逢年過節不“進貢”?
如果不“進貢”,他的村支書位子估計早就被人擼了!
江恨離知道,田昆的勢力太大,要想做出些改變,阻力太大。
前期,無論是王大壯拆遷補償,還是敬老院事件,都能看出。
月光如水。
三個人借著往村西頭走,越靠近那片山林,風聲越怪,嗚嗚咽咽的像有人在哭。
孫泉打著手電筒,在前面帶路。
江恨離擔心何瓊瑤害怕,主動拉起她的一只手。
為了防身,也為了探路,江恨離手里握著一根木棍。
何瓊瑤輕聲問孫泉:“孫師傅,山林里面有蛇嗎?”
孫泉回答得斬釘截鐵:“有!不過,基本上都是無毒蛇,因為這附近有菜花蛇,菜花蛇是百蛇之王,自己無毒,還專門吃蝮蛇、眼鏡蛇等毒蛇。”
何瓊瑤吐了吐舌頭:“我最怕蛇和老鼠。哪怕是無毒蛇,我也很害怕。”
江恨離應聲道:“女人沒幾個不怕蛇的。”
晚上走得慢,半小時后,孫泉說:“江鎮長,前面就到了,那里是鬧鬼地,我可不敢去。
如果被嚇瘋,一家老小怎么辦?”
“理解,理解。謝謝你。”
孫泉折返回去了。
江恨離拉著何瓊瑤的手,緩步向前。
“害怕嗎?”江恨離輕聲問。
“你要不在,我肯定害怕,也不敢來,有你在,我不害怕。”
在月光下,前面影影綽綽出現幾間房子。
話音剛落,一陣凄厲的哭聲突然從林子深處傳來,不是風聲,是實打實的女人哭腔,聽得人頭皮發麻。
江恨離能夠感覺到,何瓊瑤內心里是害怕的。
他輕聲安慰道:“別怕,有我在!”
手電筒的光柱,掃到一個模糊的、披散著白色長發的影子,如同沒有重量般,在離地幾米高的樹杈間“飄蕩”。
慘白的“衣袂”在風中擺動,長發遮面,看不清面容,看起來毛骨悚然。
何瓊瑤攥緊江恨離的手。
江恨離一眼就戳穿了假鬼的伎倆,輕聲道:“別怕,那是掛在樹上的假鬼,你看,它隨風飄蕩。就是用來唬人的。”
何瓊瑤定睛看去,發現江恨離說的很有道理。
沒有鬼叫,沒有鬼揚沙,只有女人斷斷續續的哭泣聲。
觀察了一會,沒有發現大的異常,江恨離決定,走到平房門口一探究竟。
這時候,何瓊瑤有些窘迫地說:“恨離,我要解小便。”
人有三急,何瓊瑤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自然也會尿急。
“你就在這里解手,我轉過身就是。”
只能如此了。
江恨離很自覺地轉過身,隨后不久,聽到淅瀝瀝的水聲。
突然,何瓊瑤驚叫一聲:“有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