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寒風卷著沙礫,狠狠抽在北關城頭的旗桿上,木桿發出“吱呀——吱呀——”的哀鳴,像是隨時會被攔腰折斷。天空壓著厚重的鉛云,細雨絲裹著寒風,斜斜打在青黑色的城磚上,濺起細碎的冷霧,把秋末的清寒揉進了每一寸空氣里——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涼意,吸進肺里,像吞了冰碴子。
“快!把滾石推上去!別讓他們爬上來!”
黃勝的吼聲被風吹得有些發顫,卻依舊透著股狠勁。他握著刀柄的手全是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著城下那些竄動的黑影——大戎飛鷹部的人不多,也就百十來個,可每一個都像餓狼般兇猛,踩著城磚縫隙就能往上爬,指尖扣住磚縫時甚至能摳出碎渣,根本不用登城梯。
城頭上的箭矢如雨般射落,“鐺鐺鐺”的脆響連成一片。箭簇撞在飛鷹部士兵的黑色皮甲上,要么被彈開,要么卡在甲縫里,連一道血痕都擦不出。這些人揮舞著長刀,刀刃劈開空氣時帶著尖嘯,剛爬上城頭的夏軍士兵,還沒來得及舉盾,就被一刀劈成兩截,鮮血噴濺在城磚上,瞬間被細雨沖開,留下一道暗紅的水痕,很快又被新的血覆蓋。
“殺!”
福爾武勒的暴喝聲穿透了廝殺聲。他手中的長刀泛著冷光,一刀斬出,面前三名夏軍士兵同時倒地——一人被斬掉頭顱,一人被攔腰截斷,還有一人的手臂飛在空中,鮮血像噴泉般從斷口處涌出。他踩著滿地尸體往前走,皮靴碾過碎肉時發出黏膩的聲響,臉上濺到的血珠被他抬手抹掉,眼神里滿是不屑:“就這點能耐?大夏的城墻,還不如我們草原的氈房結實!半個時辰,足夠踏平這北關!”
他身后的飛鷹部士兵獰笑著跟上,像是進入無人之境。這些夏軍守軍,大多是一個多月前還在田間耕地的農夫,皮膚黝黑,手掌粗糙,攥著刀的手甚至還在發顫——他們有把子力氣,卻沒學過半點戰斗技巧,面對飛鷹部這些常年在草原上廝殺的武者,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俺跟你們拼了!”
鐵柱的吼聲撕心裂肺。他看著同鄉老王的頭顱滾到自己腳邊,眼睛瞬間紅了——老王昨天還跟他說,等打完仗就回家娶媳婦,現在卻只剩一顆睜著眼的頭顱。鐵柱攥緊手中的銹刀,憑著一股蠻勁,朝著一名飛鷹部士兵的后背砍去。
“鐺!”
刀刃撞在對方皮甲上的瞬間,鐵柱只覺得虎口像被鐵錘砸中,劇痛順著手臂竄到肩膀。他甚至產生了錯覺,仿佛自己砍的不是皮甲,而是一塊燒紅的精鐵。銹刀被震飛出去,“當啷”一聲落在城磚上,濺起幾點火星。鐵柱的虎口瞬間裂開,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手臂麻得像不是自己的,腿一軟就坐在了地上,屁股底下全是冰冷的雨水和血。
“大夏的蟲子,也配跟我們動手?”
那名飛鷹部士兵緩緩轉過身,伸手摸了摸臉上濺到的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他的雙目里射出狠辣的光,提刀一步步走向鐵柱,刀刃在細雨中閃著寒光。“你們這些賤種,就該被我們大戎人踩在腳下!”
長刀落下,鐵柱的雙腿應聲而斷。
“啊——!”
劇痛讓鐵柱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他躺在地上,用僅存的力氣朝著對方吐了口帶血的唾沫:“狗娘養的大戎崽子!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飛鷹部士兵笑得更歡了,蹲下身,一刀刀斬斷鐵柱的身體,像是在玩弄獵物。“哈哈哈!你倒是來啊!我等著你的鬼魂!”
鮮血染紅了城頭,城角的烏鴉被血腥味吸引,在鉛灰色的天空下盤旋,發出“呱呱”的哀鳴。細雨越下越大,把城磚上的血沖成了暗紅色的溪流,順著城墻往下淌,在城下匯成一灘灘血泊。這樣的屠殺,在西端城墻上不斷上演——夏軍士兵像麥子一樣被割倒,有人想逃,卻被飛鷹部的刀追上;有人想反抗,卻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黃勝看著眼前的慘狀,心像被刀絞一樣疼。他手中的長刀揮舞得更快,“唰”的一聲,將一名飛鷹部士兵的頭顱斬飛,血濺了他滿臉。可更多的飛鷹部士兵涌上來,他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酸,身上也添了好幾道傷口,鮮血浸透了他的鎧甲,冷風吹過,刺骨的疼。
“快!去通知馮帥!就說西端遭襲,敵人是飛鷹部精銳,我們擋不住了!”
黃勝對著身邊一名幸存的小兵吼道。他知道,再拖下去,這幾千人都會死在這里——這些飛鷹部士兵,絕對是休霸精心培養的死士,根本不是他們這些臨時征召的守軍能抗衡的。
“大膽!敢殺我飛鷹部的人!”
福爾武勒的目光鎖定了黃勝。他手中刀光一閃,面前十幾名夏軍士兵瞬間被斬成兩截,內臟和腸子流了一地,躺在地上掙扎著死去。福爾武勒一步步走向黃勝,每一步都踩在尸體上,語氣冰冷:“低賤的夏人,拿命來!”
黃勝面色凝重,舉刀迎了上去。
“斬!”
福爾武勒的長刀帶著狂暴的氣息,在空中劃出一道耀眼的刀光,像是要把空氣撕裂。黃勝暴喝一聲,雙手握刀橫擋——“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響起,黃勝手中的鋼刀瞬間碎成數十塊,碎片飛濺,劃傷了他的臉頰。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黃勝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后飛,重重撞在城墻上,“噗”的一聲,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他滑落在地,看著福爾武勒,眼中滿是驚駭:“你是……大武師?”
“還算有點見識。”福爾武勒冷笑著走近,長刀拖在地上,在城磚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火花,“可惜,知道得太晚了。”
黃勝趴在地上,左手緊緊捂住前胸——那里的傷口被震得更裂,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刮他的五臟六腑。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珠,目光望向南方,那里是他的家鄉,有他年近七旬的老娘。“娘,孩兒不孝……不能給您養老送終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決絕,踉蹌著站起身。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像要撐破皮膚的粗藤,身上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從武師八層,到武師九層,最后“轟”的一聲,像是砸開了某道無形的枷鎖,一股屬于大武師的氣息擴散開來。
福爾武勒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意外,隨即又變成嘲弄:“強行突破?你以為這樣就能擋住我?真是笑話!”他太清楚這種臨時突破的代價——輕則武道根基盡毀,重則當場暴斃,“你這種狀態,能撐多久?一炷香?還是半炷香?”
黃勝沒理會他的嘲諷,深吸一口氣,從地上撿起一把還算完整的長刀。他的手指因為失血過多而發顫,卻死死攥著刀柄:“不用多久……只要能擋住你片刻……就夠了……”
“狂妄!”福爾武勒怒吼一聲,長刀再次斬出,“裂鷹斬!”
“破槍八式,飛龍在天!”黃勝揮刀迎上,刀光與刀光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北關中部的城頭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劉杰半跪在箭垛后,背上的箭囊已經空了一半,部下正源源不斷地給他遞來新的箭羽。他是北關唯一的神箭手,箭術精準到能射中百米外的箭靶紅心,因此他的箭羽是無限量供應——沒人反對,因為城下的大戎士兵,已經被他殺得膽寒。
“嗖——嗖——嗖——”
三支箭同時離弦,在空中劃出三道銀弧。城下三名大戎武師剛要爬上城頭,就被箭簇射穿咽喉,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摔了下去。劉杰的動作快得驚人,抽箭、拉弓、射箭,一氣呵成,弓弦的“嗡嗡”聲和敵人的慘叫聲,成了城頭上最常聽到的聲音。
張大年站在他身邊,手持大戟,不斷指揮著士兵推滾石、潑金汁。“把狼牙拍放下去!別讓他們靠近城墻!”他吼道。城下的大戎士兵雖然人數眾多,卻連城頭的邊都摸不到——有實力的武師,全被劉杰射殺;普通士兵剛靠近,就被滾石砸成肉泥,或是被滾燙的金汁澆得慘叫連連。
“不好了!不好了!”
一名渾身是血的士兵突然從西段方向跑來,他的腹部被劃開一個大口子,皮甲被鮮血浸透,腸子都快露出來了。他跑一步就淌一地血,說話時氣都接不上,卻死死攥著腰間的令牌,像是怕丟了求援的憑證。
“兄弟!怎么了?”兩名士兵趕緊扶住他,把他帶到馮破奴面前。
馮破奴是北關的守將,此刻正握著長劍,眉頭緊鎖。他看著眼前這名士兵,心里咯噔一下——西段的守軍,大多是黃勝的人,能讓他拼了命跑來求援,肯定是出了大事。
“將……將軍……西……西段危在旦夕……”士兵的聲音越來越弱,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有一小股……敵人襲來……我們擋不住……快……快去支援……”
話音剛落,他的頭一歪,手松開,令牌掉在地上,濺起一點水花。瞳孔已經渙散,沒了生機。
“馮破奴!出來一戰!”
城頭上突然傳來怒喝,青狐和青狼并肩走來。他們穿著黑色的勁裝,身上綁著帶血的繃帶,眼神里滿是殺氣——顯然,他們是故意來拖延時間的。
馮破奴看著那名士兵的尸體,拳頭攥得咯咯響。他瞬間明白過來:敵人是想拖住他,好趁機攻破西段!“大年,你帶人去支援西端!我來擋住他們!”
“是!將軍!”張大年剛要招呼手下,就被青狼攔住。
青狼身上的罡氣擴散開來,把張大年的去路堵得死死的:“想走?先過我這關!”他和青狐的任務,就是攔住馮破奴和張大年一刻鐘——只要一刻鐘,西段就會被攻破。
“滾!”張大年怒喝一聲,大戟劈向青狼。青狼卻不硬接,閃身后撤,始終纏著他不放。
劉杰看著纏斗的四人,心里急得像火燒。他知道不能再等了——西段的守軍本就薄弱,要是等張大年擺脫糾纏,恐怕黃勝他們早就全軍覆沒了。“你們守好這里!我去西段看看!”他把弓箭背在背上,拿起身邊的長槍,對著身邊的士兵交代道。
“頭兒!我們跟你一起去!”幾名第六軍的士兵連忙說道。他們看著劉杰要獨自前去,都有些不安。
“不用!”劉杰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城下密密麻麻的大戎士兵,“這里離不得人,你們守好城頭。”他心里清楚,沖擊西段的是飛鷹部精銳,普通士兵去了也是送死,只有他的箭術,或許能幫上忙。
說完,他轉身就往西段跑去。腳步踩在城磚上,盡量避開地上的尸體和血泊,耳朵里全是身后的廝殺聲,心里卻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
西段的城頭上,早已是人間地獄。
旭了隼一腳踹飛兩名夏軍士兵,長刀一揮,又斬倒一人。他的黃發被鮮血染紅,眼白里布滿血絲,像一頭失控的野獸。“跪下!跪下我就饒你們一命!”他對著眼前四名瑟瑟發抖的夏軍士兵吼道。
這四名士兵里,最年輕的那個才十六七歲,臉上還有未脫的稚氣。他的右臂被砍傷,血浸透了袖子,卻死死攥著長矛,指節發白:“我爹是戍邊的老兵,他說過,大夏的兵,寧死不跪!”
“那你就死吧!”旭了隼獰笑著舉起長刀,就要劈下去。
就在這時,一道利箭突然從斜后方射來,“嗖”的一聲穿透了他的脖子。
旭了隼的身體猛地一僵,長刀掉在地上。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箭簇,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流,最后“撲通”一聲栽倒在城磚上,再也沒了動靜。
“援……援兵來了?”那名年輕士兵愣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長矛,看著旭了隼的尸體,半天沒反應過來。
劉杰剛趕到就看到了這一幕。他躲在箭垛后,目光掃過城頭——滿地都是夏軍的尸體,黃勝渾身是血,正和一名大武師廝殺,身上的氣息已經開始減弱。“艸!”劉杰暗罵一聲,他一眼就看出福爾武勒的實力——大武師,比他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飛鷹部的士兵還在屠殺,有人甚至提著夏軍士兵的頭顱,在城頭上狂笑。劉杰咬了咬牙,從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拉滿弓弦,對準了那名狂笑的士兵。“嗖!”箭簇穿透了他的太陽穴,士兵的笑聲戛然而止,尸體倒在地上,頭顱滾到了一邊。
“誰?!”
飛鷹部的士兵終于察覺到不對勁。他們中的同伴,一個個倒下,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有箭手!小心暗處!”一名飛鷹部武者喊道,剛要四處張望,一支箭就射穿了他的前胸,心臟被攪得粉碎。
劉杰不斷變換位置,躲在不同的箭垛后射箭。他的箭術太準了,每一支箭都能射中要害,飛鷹部的士兵根本防不勝防。短短片刻,就有三十多名飛鷹部士兵死在他的箭下——要知道,這支部隊總共才101人,每一個都是同級中的高手,這么大的傷亡,很快就引起了福爾武勒的注意。
“他在那里!殺了他!”一名武師八層的飛鷹部士兵終于發現了劉杰的藏身之處,指著箭垛吼道。
可他的話音剛落,一支箭就射向了他的瞳孔。“不!”他想躲,卻已經來不及,箭簇沒入瞳孔,穿透了他的大腦。
劉杰站起身,對著他的尸體淬了口痰:“想殺我?你還不夠格!”他剛要換位置,就感覺一只蒲扇大的手拍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交給我。”張大年的聲音傳來。他不知何時擺脫了青狼,趕了過來。看著滿地的尸體,張大年的雙眼通紅,殺氣騰騰,“你去解決其他人,那個大武師,我來對付!”
劉杰點點頭,轉身再次躲進箭垛后。有張大年擋住福爾武勒,他終于能放開手腳了——這些飛鷹部的士兵,一個都別想走!
黃勝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他的左臂齊肩被斬斷,鮮血順著斷口處往外涌,染紅了他的半邊身子。他半跪在地上,用長刀支撐著身體,嘴角不斷有鮮血溢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