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葉都尉速速點兵馳援武安府,我等還要去其他州府招募兵勇,告辭?!?/p>
巡撫衙門的親兵離去不久,又有一行人闖了進來。
沖在頭里的陸子云神色慌張。
見葉凌手中拿著的書信,陸子云沉聲道:“啟明,縣衙剛剛巡撫衙門的命令,抽調鄉勇交給你指揮,務必在三日之內籌措一千人壯丁軍前效力?!?/p>
葉凌使了個眼色。
林薇對陸子云告罪一聲,轉身進了后堂。
“兄長,大亂將起啊?!?/p>
不但葉凌想不到,暫留常平府的按察使周沖,秦豐州,陸子云等一眾官員也都想不到。
局勢竟會在短期之內,糜爛到如此程度。
都以為剿滅叛匪不過是旦夕之間的事情。
哪曾想。
這伙賊寇戰斗力如此強悍,不但擊退邊軍圍剿,更有本事從數萬大軍的包圍下突圍。
兵鋒一轉,直奔一省中樞。
“據我收到的消息,匪眾多達五萬余人,除了裹挾大量流民百姓,隊伍里還有不少縱橫各地的悍匪山賊,已經不能再用一般叛匪規??创@些人。”
“危急之際,你只能稱病不出了。”
陸子云話鋒一轉,露出保住葉凌這隊人馬的心思。
反賊蔣耀祖人多勢眾,加之數次擊敗官軍,正是士氣旺盛之時。
這個情況下。
抽調各地鄉勇,衙役,百姓民夫增援武安府,無異于是抱薪救火。
結果堪憂。
“可是……”
“啟明,建功立業乃是男兒應盡之事,但是事急從權,眼下的情況已經不是一省官兵所能彈壓,需有朝廷大軍出動,方才能剿滅蔣耀祖?!?/p>
擔心葉凌立功心切,不知輕重地領命出征,陸子云語重心長勸說葉凌三思而行。
包圍蔣耀祖的數萬官軍因為糧草被燒,進而導致軍心渙散一戰擊潰。
失去指揮的官軍和匪寇沒什么區別。
潰兵一旦流竄當地。
勢必會造成比匪寇更大的災禍。
常平府,定遠縣,都需要葉凌所部的保護。
其次。
哪怕葉凌真想為朝廷效力,也該審時度勢。
選如今。
葉凌手中兵士只有區區兩百余人。
其中兩百人,還是剛剛放下農具的農夫。
訓練不夠,武器也不算精良。
最要命的是。
僥幸逃脫的當地叛匪楊達,極有可能已經投靠了蔣耀祖。
兩軍陣前。
若是楊達看到葉凌帶兵出現,必然會全力報復。
葉凌微微點頭。
心頭流過一抹暖流。
便宜大哥卻是夠意思。
知道此去危險重重,想方設法挽救自己。
“兄長苦心,小弟萬死也難以報答,不過一旦武安府被迫,勢必引起朝堂震動,屆時,必然要有人出來當替罪羊?!?/p>
葉凌一邊注視著陸子云的反應,一邊說起這場席卷全省的叛亂,已經沒人可以獨善其身。
當地安寧需要一隊兵馬守護。
增援武安府這件事情,只怕也不好推脫。
畢竟。
巡撫衙門親自下達命令,稱病不去等于抗命。
身為一省最高文臣,巡撫有權先斬后奏。
況且。
按察使周沖就在府衙。
這點小伎倆瞞得過普通人,絕難瞞過他這位三老爺。
仔細品著葉凌話中意思,陸子云頓時愁眉不展。
葉凌淡笑道:“兄長,小弟倒是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保證府縣安寧,又能增強自保能力?!?/p>
“什么辦法?”
陸子云忙問道。
“請周大人修書一封送到軍前,調我本部兵馬三百?!?/p>
葉凌正色道:“我部兵馬不論是訓練,兵器,都比葉家鄉勇強上不少,鄉勇留下守衛地方,我自帶兵馬前往武安府增援?!?/p>
“而從周大人寫信送到軍前,一直到我部兵馬抵達,這中間只怕需要十天,亦或者更久,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日,多多打造兵器,訓練戰法?!?/p>
“也罷,只能如此了?!?/p>
覺得倒也是個辦法,陸子云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連夜前往府衙找秦豐州商議,爭取明日就讓周沖給軍前將帥寫信調兵。
“官人,武安府只怕是難以固守?!?/p>
送走陸子云,林薇再次回到客廳。
開口便篤定,武安府非丟不可。
原因無他。
叛軍是一群烏合之眾,被巡撫衙門抽調各路兵馬,又何嘗不是一群烏合之眾。
兩者唯一的區別僅有一點。
叛軍一無所有,攻城拔寨沒有任何顧慮。
后者有家有業。
誰也不會真的給朝廷賣命。
“武安府為一省中樞,囤積了大量的錢糧布帛,金銀珠寶,財帛動人心,只需蔣某說一舉攻破武安府,任由叛軍劫掠,只怕叛軍的士氣會成倍增加。”
“與之相對應的則是官軍,接連幾次失敗已經讓當地官軍對這群叛匪心生畏懼,一點失陷,全盤皆輸?!?/p>
林薇用著悅耳動聽的聲音,勾勒出一幅恐怖的畫面。
叛軍突出重圍,反其道而行之。
既沒有流竄山里躲避官軍圍剿,更沒有繼續攻打海云府。
反倒是一路北上。
準備拿下巡撫衙門駐地。
一旦他們真的攻陷武安府,不但巡撫衙門要遭殃。
位于武安府的各級衙門,都將陷入癱瘓狀態。
號令不暢,省府淪陷。
“官人可知蔣某是靠什么起家的?”
林薇反問道。
“不知道?!?/p>
葉凌坦誠地搖搖頭。
“挖礦。”
林薇輕啟朱唇,接下來的幾句話驚得葉凌血壓飆升。
海云府多礦。
除了朝廷的官礦,當地還有不少被豪強士紳通過關系租下,買下的小礦。
蔣家便是其中之一。
靠著礦石起家,手下養著成百上千的礦工。
葉凌愕然道:“娘子的意思是,他們會用掘子之法攻打武安府了?”
林薇苦笑:“民間常說世間有三苦,撐船打鐵磨豆腐,殊不知這礦工,同樣也是世間最苦的差事?!?/p>
“萬人探斫富媼泣,只有金帛資豪奸,兩句詩不但道出了礦工的艱辛,更道出了蔣某為何造反的原因?!?/p>
隨即,林薇又給葉凌解釋兩句詩的意思。
原因無他,豪強和官府分利不均罷了。
蔣耀祖不可怕。
手下由礦工組成的叛軍才是最難纏。
吃得了挖礦的苦,打起仗來自然那也不要命。
而且擅長掘地,挖溝。
這種戰法可謂是極難防范。
說不準什么時候,叛軍就會將地溝,地洞,挖到官軍大營內部。
“怪不得圍剿大軍位于后方的糧草輜重會被焚毀,原來是這個原因?!?/p>
葉凌恍然大悟。
掘子營,堪稱古代最強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