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爺那老匪念過幾年書,從匪之后被鉆山虎委派為山寨的管賬先生,知道這些私鹽具體數量的只有他,鉆山虎,還有鉆山虎的二當家。”
“如今,鉆山虎和二當家已死,只要老東西不說,就沒人知道具體的私鹽數量。”
鉆山虎囤積了差不多兩千斤私鹽,若是將這些私鹽賣給當地富戶,差不多能得一千兩白銀。
“留下六百斤交給縣尊,剩余的一千四百斤,我只要八百斤。”
葉凌說道。
“葉爺仁義,倒是我兌換成銀票,親手交給葉爺。”
劉貴激動得恨不得跪下給葉凌磕一個。
手握六百斤私鹽的分配權,不但能交好當地大戶,縣衙里的各路牛鬼蛇神,也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交代完私分私鹽的事情,葉凌邁步走向眾匪面前。
此刻,群匪依舊跪在地上。
“若有人愿意加入縣衙鄉勇隊,吃皇糧拿餉,現在便可站起來造冊。”
葉凌緩緩講述著成為縣衙鄉勇的各種好處,不但可以按月拿錢糧,家中親人也能跟著沾光,洗刷匪眷的惡名。
更能得到官府優待,減少定期上繳的錢糧。
要是愿意為朝廷效力,現在就可以站起來登記。
沒有站起來的人,一會兒就可以跟著衙役返回縣衙,由縣衙派人送他們回鄉務農。
“小人愿意為朝廷效力。”
“我的爹娘早就餓死了,家里就我一個,懇請大人收留,容我加入鄉勇。”
“還有我,我也要將功贖罪,報答縣令大人的恩德。”
一會工夫,跪在地上的群匪紛紛站了起來。
哪怕是七老八十,也都喊著為朝廷效力的口號。
環顧四周,看到群匪無一例外地喊著加入鄉勇的口號。
葉凌淡淡地說道:“既如此,那就焚燒山寨,連夜出發襲殺其他匪徒。”
眾匪徒聽后嚇得魂不附體。
沒想到這么快,官府就要拿他們當炮灰。
不等眾人推三阻四,葉凌不急不緩道:“現如今,爾等都是縣衙官軍,既然是官軍,打仗剿匪自然會有獎賞,剿滅一處山寨,不論收獲多少,縣衙都會分出兩成充當你們的酬勞。”
劉貴聽后臉色大變。
陸子云只同意將剿匪所得的一成財物分給葉家莊,并沒有允許葉凌允諾匪徒其余的好處。
一旦傳到陸子云的耳朵里,只怕會釀成大麻煩。
有心勸阻葉凌三思,卻見葉凌又說道:“山外有數千官軍坐鎮,一旦情況不利,大軍便會進山援助,隨我剿滅其余匪寇,不但能得到縣衙賞賜,更能揚眉吐氣,堂堂正正回鄉與家人團聚。”
一番恩威并施,投降的群匪不由得動了貪心。
仔細想想,跟著葉凌繼續剿匪,倒也未必是九死一生之事。
葉凌武藝超群,外圍還有官軍坐鎮。
另外。
每攻破一處山寨,官府會將繳獲的錢糧拿出兩成分給大伙。
常年在山中為匪,各處山寨多有聯系。
對方的明哨,暗哨,險要之處部署的人手。
這伙土匪基本上都知道。
就連如何偷偷上山,不少人也是頗有心得。
畢竟。
土匪和土匪也存在著廝殺。
平日里擰成一股繩,一塊對付官府的圍剿。
要是某一方觸犯了另一伙土匪的利益。
下手同樣不留情面。
見眾匪呼喊著要給官府效力,葉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按照四十人為一隊的編組方式,將土匪們編成三隊。
每隊安排五名衙役擔任隊長和監軍,將老舊不堪的兵器分發給土匪,剩余較為精良的武器則由衙役和民壯使用。
一旦交戰,逃跑不前者殺無赦。
悍勇沖鋒者另有賞賜。
重申群匪的官軍身份。
不論傷殘還是戰死,都能得到符合官軍身份的撫恤。
傍晚,山寨火光沖天。
十五名衙役分頭帶著的三隊土匪,焚燒山寨,埋鍋做飯。
一直到此刻,劉貴總算找到了勸說葉凌的機會。
“葉爺,這股匪寇都是烏合之眾,指望他們真心實意協助官府剿匪,只怕是……只怕是力有未逮。”
劉貴語氣委婉地提醒葉凌,土匪畢竟是土匪。
永遠不可能和官府一條心。
況且。
私自允諾賞賜,等于是越俎代庖。
縱然葉凌和陸子云是結拜兄弟,最好還是三思而行。
“老劉,你說得沒錯,指望這些人為官府效力,確實是隱患頗多,但從另外一個方向來說,還有誰比他們更熟悉其他山寨的情況呢?”
“以匪治匪,咱們才能多多地剿滅山寨,收獲錢糧。”
葉凌何嘗不知道,指望這群烏合之眾打硬仗,搞不到就會臨陣倒戈。
問題是,留給葉凌的時間不多了。
再過幾日,葉凌就將跟隨當地兵丁,前往折沖府報到。
再由折沖府派人,送這群新兵前往邊關。
偷襲戰術只能用一次兩次。
或許明后天,其余山寨就會知道鉆山虎已死,山寨被剿滅。
屆時。
必然會嚴加防范,不給葉凌偷襲的機會。
改成硬碰硬強攻。
先不說耗時多久。
衙役和葉家莊的男丁必然會死傷慘重。
“葉爺,你是打算拿他們當馬前卒?”
劉貴臉色一變。
暗道一聲心狠。
“準確來說,是炮灰。”
葉凌毫不掩飾地說起這些人的命運。
他眼中的好兵,親兵。
從來都是本鄉本土的良家子,自己人。
匪就是匪。
可以利用,可以誘之以利,但絕對不能引入軍中。
“炮灰……”
“沒錯,炮灰。”
葉凌冷冷地說道:“山中各處匪窩的土匪都有聯系,并且有的土匪還是從其他山寨跑來投靠的,沒人比他們更熟悉各個山寨地理環境,防御部署。”
“誘之以利,讓他們成為咱們攻破其他山寨的炮灰,每攻下一處山寨,如法炮制的使用今天的手段,招安,分利,整編剩余匪徒,繼續攻占其他的山寨。”
“征戰過程中,挑選一些心明眼亮的匪徒收為己用,讓他們替咱們監督其余匪徒,我等只需要留在后面充當監軍和督戰隊。”
“至于死傷多少土匪,分給他們多少撫恤,這都是后面的事情。”
一句句不帶任何感情的冷漠之語,驚得劉貴血都要涼了。
原因為自己夠不是人了。
強取豪奪,欺男霸女無所不為。
碰到口蜜腹劍的葉凌。
劉貴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一個吃齋念佛的大善人。
人性二字,算是徹底被葉凌玩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