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蕪掛斷了那個來自梵蒂岡的電話,書房里一片安靜。
她低頭,看著手心那枚古樸的戒指,戒面上繁復的徽章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阿房宮的鑰匙。
持鑰人。
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聽起來像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蘇蕪拿起手機,撥通了謝靖堯的號碼。
“我需要去一趟西安。”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電話那頭的謝靖堯頓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沒什么,工作室的新項目,需要去當地考察。”蘇蕪換了個輕松的語氣,“正好,帶安安出去轉轉,他還沒見過兵馬俑。”
謝靖堯沒有追問,他太了解蘇蕪了。
這種平靜的語氣,往往意味著她已經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我給你安排,最高級別的安保。”
“好。”
掛電話前,蘇蕪看著窗外的夜色,補充了一句。
“靖堯,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把能打開歷史的鑰匙,我總得親眼看看,它能打開的,到底是什么門。”
三天后,西安。
謝家旗下的一處私人會館,飛檐斗拱,曲徑通幽。
安安正趴在錦鯉池邊,興奮地撒著魚食,陳欣在一旁小心地護著他。
蘇蕪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翻看著林周連夜發過來的資料。
關于“阿房宮鑰匙”的搜索結果,除了網絡小說和民間傳說,一無所獲。
仿佛那個神秘的“Q”組織,和它匪夷所思的任務,都只是她的一場幻覺。
“長安計劃,啟動得這么快?”
一個熟悉又略帶調侃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蘇蕪回頭,看到了陸亦辰。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休閑西裝,臉上掛著招牌式的溫和笑容,仿佛只是在異國他鄉,偶遇了一位老朋友。
“陸總的消息,還是這么靈通。”蘇蕪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沒辦法,生意人嘛,總要眼觀六路。”陸亦辰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服務生立刻送上了一套茶具。
他親自為蘇蕪沏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我不是來和你搶生意的。”陸亦辰開門見山,“事實上,我是來尋求合作的。”
他從口袋里,拿出了一樣東西,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張黑色的金屬卡片,上面用銀線,刻著一個和蘇蕪戒指上一模一樣的繁復徽章。
“看來,你也收到了邀請。”蘇蕪端起茶杯,指尖的溫度有些涼。
“不止是邀請。”陸亦辰的臉色沉了下來,“更像是一種警告。”
他告訴蘇蕪,在他吞并歐洲那些傳媒公司的時候,這個代號“Q”的組織就找上了他。
他們沒有威脅,也沒有利誘,只是派人送來了這張卡片。
“他們說,歡迎我加入游戲。”陸亦-辰苦笑了一下,“可我連游戲的規則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們習慣用‘文化遺產保護’和‘藝術品投資’做幌子。”蘇蕪將自己知道的信息,透露了一部分。
“沒錯。”陸亦辰的眼神亮了一下,“他們想通過星河娛樂,在歐洲推廣一個所謂的‘古代文明復興計劃’。我查過,他們滲透了很多國家的文化產業,像病毒一樣。”
“所以,你來西安,也是為了查他們?”
“我是追著一條線索來的。”陸亦辰壓低了聲音,“我的人查到,‘Q’組織在亞洲區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據點,就在西安。他們在這里,經營著一個龐大的文化產業實體。”
蘇蕪的目光,落在了手邊的文件上。
文件最上面,印著一行醒目的標題。
“長安華章集團,媒體發布會邀請函。”
長安華章集團的發布會,在一座新建的國際會展中心舉行。
現場人頭攢動,閃光燈亮成一片。
蘇蕪坐在第一排的嘉賓席,看著臺上的女人。
女人約莫四十歲上下,一頭利落的短發,穿著一身白色職業套裝,氣質干練,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她就是長安華章的CEO,章明珠。
一個在西安文化圈,頗具傳奇色彩的女人。
蘇蕪的視線,落在了章明珠的領口。
在那里,別著一枚精致的白金胸針。
胸針的造型,正是那個繁復的,代表著“Q”的徽章。
“……我們將復原一項失傳千年的古秦宮技藝——‘浮影雕刻’!”臺上的章明珠,聲音充滿了感染力,“我們將用這項技藝,結合最新的虛擬現實技術,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沉浸式文化體驗項目!”
她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一個偉大的夢想。
“它,將為我們所有人,開啟一扇,通往璀璨歷史的門扉!”
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蘇蕪卻感覺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開啟,通往歷史的門扉。
這句話,和那個神秘電話里的說辭,何其相似。
發布會結束后,酒會開始。
蘇蕪端著一杯香檳,徑直走向了被人群包圍的章明珠。
“章總,你好,我是涅槃工作室的蘇蕪。”
章明珠看到蘇蕪,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很快便被熱情的笑容所取代。
“蘇總,久仰大名。《金絲雀》和《渡舟》,我可是忠實粉絲。”
“章總過獎了。”蘇蕪和她輕輕碰了一下杯,“剛剛聽了您的計劃,非常震撼。尤其是那個‘浮影雕刻’,失傳的技藝,聽起來就很有故事感。”
“蘇總也是創作者,應該明白。”章明珠抿了一口酒,眼神里有一種奇異的光,“有些東西,不會真的消失,它們只是沉睡了,等待著被喚醒。”
“就像歷史一樣。”
“沒錯。”章明珠看著蘇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我們所做的,就是找到喚醒它們的鑰匙。”
蘇蕪的心跳,漏了一拍。
“章總的理念,很有深度。”她裝作不經意地問,“感覺,不像單純的商業思考。”
“因為,我們信仰的,從來都不是商業。”章明珠的聲音,輕得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
她湊近蘇蕪的耳邊,用一種近乎詠嘆的語調,說出了一句拉丁文。
“In tenebris, lux.”
黑暗之中,光明永存。
說完,她沖蘇蕪眨了眨眼,轉身走向了另一群賓客。
蘇蕪站在原地,握著酒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她找到了。
“Q”在西安的代言人。
而且,對方似乎,從一開始,就在等著她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