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的熱鬧像是隔著一層玻璃,傳到蘇蕪耳中,變得模糊。
她和陸亦辰一前一后走出燈火通明的會展中心,晚風帶著西安古城的涼意,吹在臉上。
“那個女人,從頭到尾都在演戲。”陸亦辰拉開車門,替蘇蕪擋住車頂。
“她不是在演戲。”蘇蕪坐進車里,目光投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她是在告訴我,舞臺已經搭好,就等我登場。”
陸亦辰發動車子,匯入車流。
“我的人查到,長安華章集團過去一年,收了至少五筆來路不明的‘文化遺產保護基金’。”他目視前方,語氣平穩,“資金的源頭,都指向歐洲幾個已經注銷的離岸公司,那些公司,跟‘黑鳶’有扯不清的關系。”
“他們很擅長用這種方式洗錢,順便布局。”蘇蕪對此并不意外。
“所以,她那個聽起來天花亂墜的‘浮影雕刻’,很可能就是個幌子。”
蘇蕪搖了搖頭。
“不,‘浮影雕刻’是真的。它是誘餌,也是核心。我打算跟她談談合作。”
陸亦辰猛地轉頭看她,車子差點偏離車道。
“你瘋了?這明顯是個陷阱!”
“我知道。”蘇蕪的聲音很輕,“可獵物不主動走進陷阱,怎么能看清獵人的布置?”
第二天,蘇蕪和陸亦辰沒有再去長安華章,反而一頭扎進了西安的古玩市場。
這里的巷子狹窄,兩邊店鋪林立,空氣中混雜著塵土和舊木頭的味道。
他們一連問了七八家店,大多數老板聽到“浮影雕刻”四個字,都一臉茫然地搖頭。
直到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戴著老花鏡、正在用刷子清理陶罐的老板,才慢悠悠地抬起頭。
“浮影雕刻?那玩意兒邪門得很,早就沒人做了。”
“您知道哪里能找到嗎?”蘇蕪問。
老板放下刷子,朝巷子深處指了指。
“往前走,看到那個掛著葫蘆的鋪子沒?叫‘影閣’。你們去那兒碰碰運氣吧。不過那家店的掌柜,神出鬼沒的,能不能見著,看你們的緣分。”
兩人道了謝,走到巷子盡頭。
“影閣”的門臉很小,一塊褪色的木匾,兩扇緊閉的朱漆木門,門上沒有鎖,只是虛掩著。
陸亦辰伸手去推,門開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一股陳年的霉味混著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感覺不對勁。”陸亦辰擋在蘇蕪身前。
蘇蕪沒說話,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塞進了門縫里,然后輕輕關上了門。
“走吧。”
晚上,蘇蕪在會館的露臺上接到了謝靖堯的視頻電話。
“西安怎么樣?”謝靖堯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古色古香,人杰地靈。”蘇蕪靠在欄桿上,看著遠處的城墻輪廓。
“我看到長安華章的發布會了。”謝靖堯切入正題,“他們的海外董事會里,有幾個名字很眼熟。‘Q’在西安布了一個很大的局,你不要輕舉妄動。”
“我只是一個對傳統文化感興趣的商人,來尋求合作的。”蘇蕪答得滴水不漏。
謝靖堯沉默了幾秒。
“蘇蕪,這不是商業游戲。他們既然敢把‘鑰匙’的消息放出來,就說明陷阱已經挖好了,而且,是專門為你挖的。”
“我知道。”蘇蕪看著手機屏幕里謝靖堯的眼睛,“可如果我不跳下去,就永遠不知道這個陷阱有多深,通向哪里。”
掛了電話,蘇蕪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是章明珠發來的。
“聽聞蘇總對舍下的‘浮影雕刻’很感興趣,明日午后,明珠在曲江池畔的‘聞鶯館’,備了清茶,恭候大駕。”
第二天下午,聞鶯館。
茶室里只點了一爐沉香,章明珠親自為蘇蕪沏茶,動作行云流水。
“蘇總這樣的大忙人,居然還有閑情逸致逛古玩街。”章明珠將一杯茶推到蘇蕪面前,像是隨口一提。
蘇蕪放在門縫里的名片,顯然已經到了她手里。
“我對失傳的技藝總有種執念。”蘇蕪端起茶杯,“我試著找了些資料,關于‘浮影雕刻’的記載,少得可憐。很難想象,章總是如何復原這項技藝的。”
“與其說是復原,不如說是‘破譯’。”章明珠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它需要的不是手藝,而是對材料結構和光線頻率的精確計算。”
蘇蕪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聽起來,不像是匠人的經驗之談,更像是物理學家的理論研究。”
“所有藝術的盡頭,都是科學。”章明珠笑了,眼神里帶著一種智力上的優越感,“蘇總,你是個很聰明的人。你應該明白,我們做的,從來不是生意。”
周末,長安華章在市博物館舉辦了一個小型親子體驗展。
蘇蕪帶著安安也去了。
展廳里陳列著一些小型的“浮影雕刻”作品,大多是花鳥魚蟲,在特殊的光線下,仿佛活了過來。
安安被一個雕著蝴蝶的擺件吸引,興奮地跑過去,沒注意腳下,一下子撞在了展柜上。
“砰”的一聲,那個蝴蝶擺件從展臺上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幾塊。
“媽媽,對不起……”安安嚇得快哭了。
工作人員立刻圍了上來。
“沒事沒事,小朋友沒傷到吧?只是個展品。”
蘇蕪蹲下身,安撫著安安,目光卻落在了那塊最大的碎片上。
碎片的斷口處,平滑如鏡,完全不是石頭或玉器的質感。在燈光下,它反射出一種奇異的,像是高分子聚合物的光澤。
這根本不是什么傳統材料。
她不動聲色地撿起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攥在手心。
當晚,她收到了林周發來的加密郵件。
“‘浮影雕刻’,在秦代宮廷秘錄中有過一次記載,語焉不詳,只提到,它是始皇陵寢中,某件‘機關’的啟動部件,與‘星圖’和‘水銀’有關。之后,再無記載。”
蘇蕪看著手里的那塊碎片,感覺自己離那個所謂的“鑰匙”,又近了一步。
就在這時,章明珠的電話打了過來。
她的聲音里,聽不到絲毫的責備,反而帶著一絲笑意。
“蘇總,希望今天的意外,沒有嚇到安安。”
“他很好,只是我對貴公司的展品材料,更好奇了。”蘇蕪直接攤牌。
電話那頭,傳來章明珠一聲輕笑。
“我就知道,瞞不過你的眼睛。”她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那件東西,確實不是普通的展品。它更像是一塊……拼圖。”
“什么意思?”
“蘇總,既然你已經觸碰到了秘密的邊緣,再藏著掖著,就沒意思了。”章明珠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
“明晚八點,來我的實驗室。我讓你親眼看看,這塊小小的‘拼圖’,是如何構成那把‘阿房宮的鑰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