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門內(nèi)傳來一道蒼老又帶有警惕的聲音。
“在下過路之人,受林九鳶姑娘指引,前來叨擾。”趙武回答,同時手中也拿出了那塊玉牌。
“吱呀——”一聲,木門打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老人的目光在趙武身上打量片刻,眼神里帶著審視。但當視線落在趙武出示的玉牌后,目光里的審視便很快柔和成恭敬。
“原來是林仙子的朋友,請進!快請進!”老者將門拉開,語氣里更是帶著熱切。
“小老兒姓王,是這靠山村的村長。林仙子于我等有大恩,仙子的朋友自然也是我們村的貴客!夜里涼,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仙師快快請進。”老村長讓出身子,示意趙武進屋。
趙武心中微動,老村長的這番表現(xiàn)不似簡單的客套,看來林九鳶在此處留下的“一番善緣”絕非小事,恐怕留下的恩情極重。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玉牌,邁步走進屋內(nèi)。
屋內(nèi)陳設(shè)簡單,但一塵不染。墻壁上掛著一副琉璃蓮池圖,只是與一般的畫不同,這蓮池圖不重蓮花,反而將筆墨傾在蓮蓬上,蓮蓬內(nèi)蓮子圓潤,倒也有一番氣度。
趙武收回目光,心中思忖。一旁的王村長正殷勤地請趙武上座,又倒了一碗淡黃的土茶。
“仙師莫怪寒酸,此地貧瘠,只有些粗茶招待。”王村長搓著手,小心翼翼地問,“不知仙師如何稱呼?與林仙子是……”
“在下趙武,一介散修。”趙武接過茶碗,指腹擦過碗沿,卻并未飲用,將之放在桌上一旁,“與林姑娘也是萍水相逢,承蒙她在荒原狼群中救我一命,指點我來此暫避。”
“原來如此!林仙子俠肝義膽,古道熱腸!”王村長連連點頭,眼中感激更甚,“仙師能得林仙子出手相救,定也是福緣深厚之人。仙師盡管在此安心住下,小老兒家中雖簡,尚有一間空屋可供仙師歇腳。”
“多謝村長收留。”趙武道謝,話鋒一轉(zhuǎn),試探著問道,“方才我入村時,見村中風貌獨特,似乎家家向佛,不知供奉的是那位菩薩?”
王村長的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轉(zhuǎn)而代之的是一種虔誠的狂熱,沙啞的聲音中略微顫抖:“仙師有所不知,我村歸屬琉璃凈宗治下,凈宗雖未有羅漢菩薩,可是法師待我等不薄,我等虔心向佛,待到法師登臨尊者,我們也定能早生極樂!”
“法師?是哪位高僧大德,庇護此地?”趙武心頭微跳,生出幾分警惕。
“是慧明法師!”王村長臉上的狂熱越發(fā)濃郁,“慧明法師乃佛門大德,于琉璃凈土中苦修多年。此番駐錫我靠山村,廣開方便之門,點化信眾,傳下《琉璃凈業(yè)法》,實乃我等天大的福緣!”
“哦?不知這位慧明法師,修習何等神通,又立下如何宏愿?”趙武試探性的問道,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早已冷笑,若自己所料不錯,這慧明法師所作的一切必有圖謀。
“慧明法師修習的自是凈宗秘典《蓮心凈目法》,至于宏愿?法師能夠庇護我等已是天大的恩德,我等又豈敢奢求?”
趙武面上卻露出幾分贊嘆與向往:“原來如此,竟是真正的佛門大德!在下游歷四方,也曾聽聞琉璃凈宗乃清凈莊嚴之地,不想竟有幸于此得遇法師座下信土。村長,不知法師平日于村中何處清修?在下初來,也想尋個時機,前去聆聽法音,瞻仰佛顏。”
聽到趙武對慧明法師流露出敬意,王村長臉上笑意更濃:“仙師有心向佛,善莫大焉!慧明法師居于村東頭的‘凈心庵’中,庵前有一方丈許琉璃蓮池,乃是法師以無上法力凝聚地脈凈氣所化,池心供養(yǎng)的,便是法師座下那尊神通廣大的‘凈業(yè)琉璃蓮臺’!蓮臺生光之時,遍照村落,妖邪退避,連地里的禾苗都長得格外精神哩!”
他咂了咂嘴,又補充道,“不過法師清修不喜外擾,仙師若要拜謁,待三日后的‘蓮華法會’是最好時機。屆時法師會于蓮臺上宣講《凈業(yè)經(jīng)》,為信眾洗塵滌垢,賜下能消百病、增福壽的‘凈業(yè)琉璃露’,村中老少皆會前往聆聽供奉。”
“蓮華法會?凈業(yè)琉璃露?”趙武心中警兆更甚,口中卻道:“好,多謝村長指點,待法會之時,在下必當前去觀禮。”
“哎,好,好!仙師客氣了。”王村長見趙武從善如流,更加高興,“夜深了,仙師一路勞頓,又遇險境,想必也乏了。屋子已經(jīng)收拾出來,就在隔壁,雖簡陋些,倒也干凈。仙師且去安歇,若有需要,喚一聲便是。”
“有勞村長了。”趙武起身拱手。
王村長親自引他去了隔壁小屋。屋內(nèi)果真只有一床一桌一凳,陳設(shè)極簡,被褥漿洗得發(fā)白,卻帶著陽光曝曬過的氣味,倒也算舒適。
待王村長離開,趙武閂好房門,并未立刻休息。
他盤坐于床鋪之上,無聲無息地展開神念,感知著屋外乃至整個村落的氣機。
這次他倒是學乖了,沒有嘗試直接窺探四極的四股強盛氣機,只將神念聚集于這片小小村落。
村中家家戶戶門前懸掛的琉璃花燈,在夜色中散發(fā)著微弱的靈光。
這些靈光如同蛛網(wǎng),以村東頭“凈心庵”為中心,籠罩著整個村莊。
光網(wǎng)帶著安撫性的力量,能夠壓制凈化雜念。神念觸及那些光點時,竟隱隱傳來微弱的精神同化之力,若非有玄陰攝幽令的護持,只怕自己也要心慕佛門了。
而村東頭方向,水氣濃郁得驚人,卻又帶著一股奇特的佛門愿力,形成一種純凈卻冰冷的奇特氣息。
癸水神種的線索?趙武心中一動,卻又立刻壓下了這絲微弱的希望。在別人的神壇上打主意,無異于虎口奪食。這慧明法師掌控此地已久,其修為境界恐怕遠在他之上。
“琉璃凈宗…凈業(yè)琉璃露……”趙武回味著老村長的話,眼中寒光閃爍。那所謂的“法露”,是佛門甘露,還是抽魂煉魄的毒藥?三日后的法會,只怕是揭開謎底,亦是危機四伏之時!
他收回神念,閉目凝神。丹田之內(nèi),灰蒙蒙的玄陰百鬼真氣盤繞著攝幽令緩緩流淌,心光映照下,鎮(zhèn)山印穩(wěn)坐脾臟,散發(fā)著厚重黃光。
而那方癸水幽潭,在龐大土氣的擠壓下顯得愈發(fā)逼仄暗淡,無源之水,終有枯竭之患。
“六頁...僅余六頁。”太衍錄冰冷的訊息烙印在意識深處,如同懸頂之劍。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退?退向何處?不過是慢性死亡!爭!唯有在死局中爭出一條血路!
“亂世修行,果然步步荊棘。”趙武無聲低語,“太衍玉書尚有六頁,此局,我不得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