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陽光從破舊的窗欞間落入。
趙武睜開雙眼,一夜入定過去,雖然體內的隱患尚未除去,但至少目前修行無礙。
何況若想虎口奪食,現在的修為恐怕遠遠不夠。自當提升實力,沉淀一下。
更妙的是此地水行氣息濃郁,調和之下,他的修行無比順暢,這慧明法師手中的異寶絕對不一般。
略微活動身軀,村中漸漸傳來人聲,其中的一番對話卻吸引了趙武的注意。
“石娃子又開始鬧了?”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帶著深深的疲憊。
“是啊,自從他家的小丫頭被凈宗的法師領走后,不一直這樣?”另一道中年人的聲音回答。
“玉丫頭好福氣,法師能相中她,倒也是個有佛緣的。將來若是成了仙長,我們說不得也能受些福澤哩?!崩先说脑捳Z繼續傳來,透露出一股虔誠。
“只是可惜了石娃子,好端端的一個孩子?!敝心耆说脑捓飵е鴰追滞锵В俺扇绽锖爸獙は?,凈宗的法師就在那里,可是沒有慧根,又有什么法子?又吼又叫,失了體面,總歸是法師們慈悲,不與他計較罷了。”
“仙長是那么好當的嗎?法師說了,只要我等虔心向佛,積累功德,來世便可托生極樂……”老人的話語頓了頓,嘆了口氣,“木生,你去把我那根法師給的安神香分給秀蘭,起碼讓她少操些孩子的心?!?/p>
“三叔,您這是何必?”中年人的話語傳來不解。
“我年紀大了,小的們總不能……”兩人漸漸遠去,剩下的話語被攪碎在晨風里。
趙武推門走出,王村長也早已起來,堂屋內散發出淡淡的煙氣,似乎是剛做完凈宗的早課。
“仙師早安,昨夜休息的可還好?”老者堆著笑,殷勤地問道。
“很好?!壁w武回答,思慮片刻后,開口道:“王村長,剛才我好像聽見有人談論村里的孩子?是怎么一回事?”
王村長的笑容凝固,隨即化作一聲輕嘆:“誒,是陳石頭那孩子。自從他的妹子陳玉兒被慧明法師選中,送入凈宗隨高僧修行,這孩子他就有些魔怔了?!?/p>
“成天吵著要尋仙問道,去找他妹妹。法師慈悲,念他年幼失親,只讓他母親秀蘭好生看管,還賜下一柱安神香助其穩定心神,可惜啊……”王村長語氣充滿著對法師的崇敬和對陳石頭的無奈。
“被法師選中?”趙武捕捉到了話語中的關鍵,狀似隨意的追問道,“能被法師看中,想必那丫頭頗有佛緣慧根?”
“那是自然!”王村長佝僂的背脊似乎也打直了些,眼中再次閃過狂熱,“法師法眼無差,玉丫頭天資聰慧,乖巧伶俐,正是侍奉佛前的好苗子!這是她幾世修來的福報!將來若能得法師點化,說不定也能踏入仙途,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造化!”
趙武卻不這么想,有了山君與元聞的前車之鑒,他現在尤其對佛門的修行者多有提防。
他面上卻是神情不變,只是問道:“村長說的是,能得法師青眼,當真是福緣深厚。不過,我倒想見見那石娃子?!?/p>
“在下行走四方,略懂些安神靜氣的小術,或許可以對那娃子有些助益。不知可否為我引薦一番?”
王村長聞言,渾濁的老眼頓時一亮,滿是感激:“仙師善心廣施,日后仙途定當遂順!石頭那孩子家就在村西頭,他娘秀蘭是個勤快人,就是被這孩子拖累了不少……”
“王村長不必多謝,我不過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罷了,也算報償了這收留的情分。”趙武微笑答復。
兩人交談著,便朝著石頭家走去。
靠山村不大,村舍沿著山腳稀落分布。一路上,趙武神念微展,感知著周遭。家家戶戶門前懸掛的琉璃花燈在晨光下略顯黯淡,但內里流轉的微弱愿力卻清晰可辨。
村西一處略顯破敗的院落前,王村長停下了腳步。
院落內,隱隱傳來了微弱的啜泣聲。
兩人對視一眼,緩緩敲響了院落的門。
哭泣聲被打斷,一道略帶沙啞的女性聲音傳來:“誰呀?”
“石頭他娘,是我老王頭啊。我帶來一位留宿村里的仙師,過來給石頭看看情況?!蓖醮彘L輕聲回答。
門內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門“吱呀”一聲打開。
一張蠟黃憔悴的臉出現在趙武眼前,眼眶發紅,幾縷發絲貼在額角,正是陳石頭的母親秀蘭。
她看到王村長身后的趙武,眼中先是茫然,繼而便閃過惶恐。
“村長,這位就是……”秀蘭聲音沙啞,雙手局促地在圍裙上擦了擦。
“這是暫住我家的趙仙師?!蓖醮彘L連忙介紹,語氣中也帶著幾分驕傲,“仙師聽聞石頭的事,善心大發,特意來看看,說是有安神靜氣的小術,或許能幫襯一二。”
“仙師?!”秀蘭的眼睛猛地亮起,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聲音帶著哽咽:“求仙師救救我兒!求仙師開恩??!”
趙武上前伸手將秀蘭扶起,開口道:“大嫂不必如此,快請起。能否讓我看看孩子?”
“能!能!仙師快請進!”秀蘭被扶起,胡亂地抹了把眼淚,側身讓開。
幾人走進狹小雜亂的院子,秀蘭輕聲開口說道:“石頭他剛才還在鬧,多虧了木生他三叔送來的安神香,現在已經睡下了,要是影響仙師診斷的話,我現在就將他叫醒?!?/p>
“不必?!壁w武本就是為了探尋情況而來,這孩子是否睡去無關緊要。
秀蘭局促地將趙武和王村長引入屋內。
一股異香撲面而來,帶著一絲甜膩,正是那所謂的“安神香”。
屋內陳設簡陋,光線昏暗,角落一張破舊的板床上,蜷縮著一個約莫十來歲的男孩。
這便是陳石頭。
他瘦小的身體裹在打滿補丁的薄被里,緊閉著眼,眉頭卻緊緊鎖著。
即使在睡夢中,他的身體也時不時地抽搐一下,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
趙武仔細聽著,依稀能分辨出“玉兒”、“尋仙”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