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時遲那時快,沈清歡反應極快,猛地向后一撤,同時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香爐!滾燙的香灰劈頭蓋臉地朝那黑影撒去!
黑影慘叫一聲,攻勢一滯。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窗戶“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撞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掠了進來,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眾人只聽“咔嚓”一聲骨裂脆響,和一聲悶哼,那持刀的黑衣人便軟軟地倒了下去,手腕被擰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匕首“當啷”落地。
來人正是晏少卿!
他一身夜行衣,顯然是剛從外面趕來,那張俊美冷峻的臉上,此刻覆著一層駭人的霜雪,一雙眸子更是冷得像要結冰。
他看都未看地上的刺客一眼,徑直走到沈清歡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毫發無傷,那周身凜冽的殺氣才稍稍收斂了些。
“你沒事吧?”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沈清歡搖了搖頭,心有余悸,但面上依舊強作鎮定,“我沒事。多謝晏大人。”
她心中疑竇叢生,他怎么會來得這么巧?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晏少卿淡淡道,“我不放心,派人盯著這邊。今夜見這院子的人鬼鬼祟祟,便過來看看。”
原來如此。
床上的柳氏,見到晏少卿出現的那一刻,便已是面如死灰。她所有的計劃,所有的惡毒心腸,都在這個男人面前,碎得一敗涂地。
她本想制造一場刺殺,然后嫁禍給沈清歡,說是她心狠手辣,為奪家產,竟要逼死繼母。屆時就算殺不了她,也能毀了她的名聲,讓晏家對她心生嫌隙。
可她千算萬算,沒算到晏少卿竟會親自出現!
晏少卿的目光,終于落到了床上那個瑟瑟發抖的女人身上。
“拖出去。”他只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立刻有兩名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黑衣護衛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床上的柳氏和地上的刺客一并拖了出去。柳氏的尖叫和求饒聲劃破夜空,卻顯得那般蒼白無力。
沈清歡看著這一幕,心中一片冰冷。她知道,從今夜起,柳氏這個人,將徹底從她的生命中消失。
“這個人,你打算如何處置?”晏少卿指了指那個被廢了手的刺客,問她。
沈清歡走上前,在那刺客驚恐的目光中,緩緩蹲下身。
“是誰指使你的?”
刺客咬緊牙關,不肯說話。
沈清歡也不惱,只是輕輕一笑,那笑意卻比冬日的寒風還要冷。
“你不說也無妨。你的家人,你的來歷,晏大人想查,不過是半日功夫。到時候,是生是死,可就由不得你了。”
那刺客聞言,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終于在死亡的恐懼面前崩潰了。
“是……是柳夫人!她許諾給我一千兩銀子,讓我……讓我毀了大小姐您的清白……她說只要造成您與人私通的假象,這門婚事……就……就成不了了……”
原來,刺殺只是備用計劃。主要計劃,是毀了她的清白。
好一個惡毒的婦人!
沈清歡站起身,看向晏少卿,神色平靜無波。
“有勞晏大人,將此人,連同柳氏,一并送交京兆府。罪名便是,意圖謀害朝廷命官之未婚妻,污蔑朝廷命官之聲譽。我想,京兆府尹會知道該如何審理的。”
她將“朝廷命官”四個字,咬得極重。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動她沈清歡,便是動晏少卿!便是與整個金陵晏家為敵!
晏少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抹……贊許。
他點了點頭,聲音里竟帶上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溫度。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卻代表了全盤的認可與支持。
這一夜,鎮北將軍府燈火通明。
當京兆府的官差深夜上門,從府中帶走了形容瘋癲的柳氏和那個刺客時,府中上下,再無一人敢對聽雪院的那位大小姐,生出半分不敬之心。
他們終于明白,這位歸來的嫡小姐,不是攀附于晏家這棵大樹的藤蔓。
她本身,就是一株迎著刀光劍影,也能傲然綻放的……峭壁寒梅。
京兆府的馬車碾過深夜的青石板路,那凄厲的哭喊與咒罵聲被拖拽著,拉長,最終消弭在沉沉的夜色里。
聽雪院內,一切都靜得可怕。
被踹翻的香爐還倒在地上,香灰混著地上的塵土,一片狼藉。那把淬毒的匕首,在燭火下閃著幽幽的藍光,像一條蟄伏的毒蛇,訴說著方才的驚心動魄。
綠衣扶著沈清歡,手還在微微發抖,聲音里帶著后怕的哭腔,“小姐……小姐您沒事吧?嚇死奴婢了……”
沈清歡的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她沒有半分劫后余生的驚惶,反而是一種冰雪消融后的、徹骨的清明。她輕輕拍了拍綠衣的手,聲音平穩得不像話,“我沒事。去叫王管家來,把這里收拾干凈,今晚的事,我不希望天亮之后,府里還有第二種說法。”
“是……”綠衣看著自家小姐,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小姐的身體里徹底蘇醒了。那不再是琉璃閣中那個隱忍脆弱的華玉安,而是一個手握利刃、眼神鋒利的沈清歡。
她的話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柳氏被下獄,刺客被收押,這一夜的風波,在沈毅的刻意壓制和晏少卿的雷霆手段下,被牢牢地鎖在了將軍府的高墻之內。天亮之后,府里只流傳著一個版本,柳氏瘋了,竟持刀傷人,被將軍厭棄,送去了家廟靜養。
無人敢質疑,也無人敢多問。
所有人都看清了,這座將軍府,如今真正的主人,是誰。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得仿佛一潭深水。晏少卿沒有再親自登門,但他的存在感,卻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滲透在聽雪院的每一個角落。
有時是一盒她幼時在宮中偶然提過的,金陵老字號的桂花糕,甜而不膩,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有時是一本孤本的棋譜,送來的人只說,“我家公子說,小姐或許會喜歡。”
這些東西,都不算頂頂貴重,卻無一不顯示出送禮人的細致與用心。他像一個技藝高超的棋手,每一步都落在她心里的某個點上,不遠不近,不急不躁,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拒絕的、恰到好處的分寸感。
沈清歡明白,這是他在向她展示他的誠意,也是在不動聲色的,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從合作伙伴,到……未婚夫妻。
她坦然接受了這一切。因為她知道,在這場聯盟中,她需要展現的,不僅僅是被拯救的價值,還有并肩而立的能力。
府中的中饋大權交接得異常順利。柳氏一倒,那些曾經的盤根錯節的勢力便如鳥獸散。沈清歡手腕強硬,短短數日,便將府內賬目梳理得清清楚楚,開源節流,賞罰分明,很快就將后院整治得井井有條。
唯一不和諧的音符,便是沈明軒。
柳氏倒臺,對他而言無異于天塌地陷。從前途無量的將軍府嫡子,到如今人人避之不及的罪婦之子,這巨大的落差讓他變得越發乖戾暴躁。他不敢去招惹父親沈毅,便將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沈清歡身上。
這日午后,沈清歡正在廊下看賬本,綠衣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藥過來。這藥是晏少卿請來的名醫開的,調理她之前被取心頭血所虧空的身體,極為要緊。
“小姐,藥來了,您趁熱喝。”
沈清歡剛放下賬本,正要伸手去接,一道身影卻怒氣沖沖地從旁邊撞了過來。
“滾開!別擋小爺的路!”
沈明軒像一頭被激怒的蠻牛,狠狠地撞在了綠衣的身上。
“哐當——”一聲脆響,湯碗脫手而出,在地上摔得粉碎。那深褐色的、還冒著熱氣的藥汁,盡數潑在了沈清歡月白色的裙擺上,迅速暈開一大片刺目的污漬。
“你!”綠衣又驚又怒,連忙拿帕子去擦,卻哪里擦得掉。
沈明軒卻像是沒看見一般,只斜睨著沈清歡,扯著嘴角,露出一抹充滿惡意的冷笑,“喲,走路都不長眼睛的嗎?真是可惜了這碗好藥。”
那副嘴臉,分明就是故意的。
沈清歡的目光,緩緩從自己污損的裙擺,移到了沈明軒那張因嫉恨而扭曲的臉上。她沒有動怒,甚至連聲音都沒有一絲波瀾,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道歉。”她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什么?”沈明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讓我給你這個賤人道歉?你做夢!”
“我說,道歉。”沈清歡又重復了一遍,聲音依舊平靜,但廊下的空氣,卻仿佛瞬間冷了好幾度。幾個路過的下人,都嚇得停住了腳步,遠遠地看著,不敢靠近。
“我就不!你能拿我怎么樣?”沈明軒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吼道,“別以為你馬上要嫁進晏家就了不起了!你不過就是個克死親娘的掃把星!我娘說得沒錯,你就是個賤……”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道清冷的聲音,卻從庭院的月亮門外悠悠傳來。
“看來本官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了沈公子的雅興。”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晏少卿一襲竹青色長衫,正緩步而來。他身后跟著兩名侍衛,神色淡漠,淵渟岳峙,仿佛剛才那場鬧劇,他全都看在了眼里。
沈明軒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他再囂張,也知道晏少卿是他絕對得罪不起的人。
“晏……晏大人……”他結結巴巴地行禮,額上已經冒出了冷汗。
晏少卿看都未看他一眼,徑直走到沈清歡面前,目光落在她裙擺的污漬上,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怎么回事?”
沈清歡搖了搖頭,還未開口,綠衣已經搶著將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氣得眼圈都紅了。
晏少卿聽完,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轉過頭,看向沈明軒。那目光很淡,卻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刮得沈明軒臉上生疼。
“沈公子,是嗎?”他緩緩開口,語調平平,“聽說你是將軍府唯一的嫡子,想來沈將軍平日里,對你的教導應當是極為嚴苛的。”
沈明軒大氣都不敢出,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晏少卿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毫無溫度的弧度,“想必沈公子也該知道,何為‘禮’,何為‘敬’。清歡如今是我的未婚妻,你沖撞她,便是沖撞我,沖撞整個金陵晏家。這個道理,沈公子可懂?”
這話,已是極重的警告了!
沈明軒的腿肚子都在打顫,他哪里還敢有半分囂張,連忙躬身道,“是……是明軒的錯!明軒一時魯莽,還請晏大人……和姐姐見諒!”
他說著,就要朝沈清歡行禮。
然而,就在他躬身的瞬間,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