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買貧民窟深處,腐臭的垃圾堆上,蒼蠅嗡鳴如鈍鋸磨牙。
辛格帶著幾個彪形壯漢,匆匆打開一扇不起眼的鐵門。
熱浪裹挾著濃重的汗味撲面而來。
然而,門內卻別有洞天。
頭頂吊扇攪動著裹挾冰塊的涼風,驅散著悶熱。
幾十名工匠赤膊上陣,圍坐成沉默的方陣。
放大鏡死死扣在右眼,布滿老繭的左手捏緊戒托,右手鑷子穩如磐石,精準地夾起一點寒星,輕輕一按。
“叮!”
脆響連成一片,此起彼伏,在悶熱的工棚里回蕩。
鉆石嚴絲合縫地嵌入鉑金底座。
辛格瞇起眼,這密集的叮叮聲,在他耳中是未來財富的轟鳴。
這批完美無瑕的人造鉆,將是他撬動珠寶帝國的杠桿。
他幾乎是把全部身家都壓上了。
幾天后,麗茲酒店。
水晶吊燈將光芒碎撒在絲絨托盤上,映得滿桌鉆石如星河傾瀉。
卡地亞采購總監瑪麗蓮捏著放大鏡,指尖帶著體溫,輕輕撫過一粒鉆石冰冷璀璨的切面。
“D色FL無瑕,2800美刀一克拉。”辛格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咖喱腔調,“戴比爾斯給您的價碼,是3000還是4000?”
瑪麗蓮沉默。
上個月戴比爾斯同等級別的貨,成本3600美刀。
辛格的價格低得令人心驚。
她放下放大鏡,語氣卻很冷淡:“卡地亞的庫存很健康,辛格先生,我們暫時沒有購買的計劃。”
瑪麗蓮之所以這么說,是想再壓壓價格。
她是商人,自然是要將利益最大化。
辛格卻將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眼神帶著孤注一擲的賭徒光芒:“女士,請看看這個。看完,我相信您會改變主意。”
居然想教我們卡地亞做事?
瑪麗蓮眼底掠過一絲譏諷,指尖隨意翻開。
目光掃過幾行。
“限量尊享”、“唯一編碼”、“老客戶特權”……一個個關鍵詞像精準的鉆石刀,瞬間切中奢侈品最核心的欲望命脈。
她翻頁的速度慢了下來,指尖無意識地在紙面上敲擊。
空氣仿佛凝固了數秒。
“2000克拉。”瑪麗蓮終于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但卡地亞從不知道你的名字。這批貨……不能讓第三方的人知道。”
辛格的笑容瞬間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齒:“成交!”
……
一周后的倫敦,時尚圈被投入了一顆重磅炸彈。
卡地亞櫥窗里,五克拉以上的“老客戶專屬限量款”鉆石飾品,像磁石般吸住了所有名媛貴婦的目光。
更致命的是那條規則:僅限尊貴的老客戶以九折購買,新客戶?原價伺候。
“天哪!卡地亞打折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看清楚!是老客戶的尊榮!你有資格嗎?”
攀比心在精美的櫥窗前瞬間點燃,化為熊熊烈火。
社交名媛莉莉安拉著新男友哈里,一眼便看中了這條項鏈。
“親愛的,你看這條鉆石項鏈好看嗎?”莉莉安
“好看是好看,但親愛的,我們上周剛買過一條鉆石項鏈。”男友皺著眉,語氣透著不情愿。
莉莉安正想著編個理由,讓旁邊的冤大頭掏錢的時候,卻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捷足先登。
“哦,莉莉安,你的眼光真不錯,我很喜歡,這條項鏈我要了。”對方優雅地遞上支票,挑釁地將項鏈在頸間比劃,“好看嗎?”
莉莉安的臉瞬間漲紅,眼睜睜看著心儀之物被奪走。
這種稀缺的尊榮,有錢也買不到的證明!
她猛地甩開哈里的手,聲音尖銳刺耳:“哈里!如果今天我看不到同款限量項鏈,我們就完了!追我的人排到泰晤士河!”
類似的一幕在許多地方上演。
卡地亞的限量款被瞬間搶購一空。
幾乎無縫銜接,寶格麗、蒂芙尼的“尊享巨鉆”廣告鋪天蓋地而來,非常有默契地推出了反饋老客戶限量款,狠狠的收割了一大波。
一場由人造鉆石暗中驅動、針對頂級客戶虛榮心的精準收割,席卷了整個奢侈品珠寶界。
然而,作為世界上最大鉆石供應商戴比爾斯,卻成為這次鉆石狂歡中,受傷最重的那個。
戴比爾斯總部,總裁辦公室的空氣凝成了冰。
一份報告被狠狠摜在光可鑒人的總裁辦公桌上。
“銷量暴跌60%!市面鉆石流通量卻暴增80%!”總裁的聲音低沉如即將噴發的火山,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下屬,“誰?!是誰在背后朝我們捅刀子?!”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毀滅一切的沖動:“給所有合作珠寶商發最后通牒!立刻!”
“我們降價20%!但是誰敢偷偷跟第三方合作,我們將和他們斷絕一切合作。”
他頓了頓,陰狠地說:“在非洲,有句諺語‘想長命就別碰鉆石’,我想很多人都忘了,是該讓人們想起來。”
很快,地下世界有人懸賞一百萬美金,要找黑市鉆石的賣家信息。
要知道,現在可是1971年!
放在五十年后,這100萬美刀至少相當于是3000萬美刀!
不要覺得這很夸張,哪怕到21世紀初期,鉆石仍然是硬通貨,非洲許多軍閥都是靠賣鉆石發家。
……
孟買,一個平平無奇的電話亭內。
辛格正唾沫星子的匯報情況:“上帝!陳!倫敦瘋了!那些白人老爺和貴婦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我們的貨!全被搶光了!”
“但現在有個大麻煩,戴比爾斯!他們下周要降價30%!我們必須跟上!”
“我需要你再給我5000克拉!不然市場就被他們搶回去了……”
“不。”電話那頭的陳浩然輕飄飄拒絕。“下周,只有100克拉。”
電話那頭陷入死寂。
幾秒鐘后,爆發出辛格難以置信的、近乎崩潰的尖叫:“100克拉?!陳!您沒聽清嗎?!戴比爾斯要降價30%!他們對我們展開報復……”
“讓他們降。”
陳浩然耐心解釋:“朋友,饑餓的狼群,才肯為鮮肉拼命。下周這100克拉,每一顆都是十克拉的‘鮮肉’。”
“況且,經過這波密集出貨,歐洲市場短時間內已經飽和,我們得讓韭菜休養生息一陣,才好下一輪收割。”
“我計劃去中東開辟新的市場,辛格,你愿意和我繼續合作嗎?”
聽筒那頭瞬間沒了聲音,過了幾秒,傳來辛格滿是嫌棄的咖喱腔:“中東?陳!那地方全是沙漠和窮鬼,連條像樣的珠寶街都沒有,比我們孟買還差遠了!能賺幾個錢?”
他頓了頓,想起陳浩然手里源源不斷的鉆石,又趕緊放軟語氣:“不過……您眼光一向準,既然您想去,我肯定跟著!”
……
倫敦鉆石街。
戴比爾斯巨大的“降價20%”紅色橫幅在風中招展,刺眼醒目。
然而,門店前門可羅雀。
所有的喧囂、尖叫、灼熱的目光,都匯聚在街對面的卡地亞櫥窗前。
一顆新上架的、鴿子蛋大小的十克拉巨鉆,在水晶射燈下折射出令人心醉神迷的火焰。
“上帝啊!十克拉!我覺得我手頭的一克拉鉆石,簡直像乞丐的玻璃珠子”
一位珠光寶氣的貴婦夸張地掩著嘴,聲音尖銳地足以穿透整條街。
街角,一輛黑色豪華轎車的車窗緩緩升起。
戴比爾斯總裁坐在陰影里,雪茄的微光映亮了他鐵青、扭曲的臉。
他死死盯著卡地亞櫥窗前狂熱的人群,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捏得慘白。
他看也沒看身旁噤若寒蟬的助手,聲音像是從冰縫里擠出來:
“懸賞加到……兩百萬美刀。我一定要揪出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