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中畫面流轉。
書生與楊嬋的身影,終于走出了那片仙霧氤氳的桃林。
他們并肩,踏上了下山的路。
鏡頭猛然從仙氣繚繞的山腰,狠狠拽到了凡塵的山腳!
......
破敗、死寂的村落,毫無征兆地撞入所有人的視野。
土坯的墻垣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風一吹,墻皮簌簌落下,似乎下一秒就會徹底坍塌。
哪怕隔著畫面,斬仙臺上的眾人,都能感受到其中彌漫的貧窮與腐朽氣息。
太荒涼了。
幾縷稀稀拉拉的炊煙,從茅草屋頂升起。
那煙氣又細又薄,如同垂死之人的呼吸,有氣無力。
......
這里!
相比那華山上的茅草屋,更像是被三界遺忘的角落。
山上的仙境與山下的死寂,對比簡直不要太明顯!
斬仙臺上,眾仙神看到這一幕,更加篤定了先前的猜測。
“看!如此破敗之地,定是窮山惡水!”
一位仙君當即斷言。
“不錯,這等地方,最易滋生罪惡,藏污納垢!”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窮山惡水,潑婦刁民!”
另一位神將冷聲附和,引得周圍眾生紛紛點頭。
高臺之上,天猷副元帥面無表情。
但他眼中那抹一閃而過的漠然,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之前那個“亡命兇徒”的推論,正在一步步被印證!
他就說,他不會錯!
這個罪仙……果然狡猾!
......
可就在這時,畫面之內,變故突生。
“吱呀——”
村口,一間看上去頗為破敗的茅屋里,門被輕輕推開。
一名拄著拐杖,身形佝僂的老婦人,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她的腰彎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每挪動一步,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
歲月在她臉上刻下的溝壑,比村里土墻上的裂縫還要深,還要密!
渾濁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村口,幾乎沒有生機。
可當她的視線,與那個青衫書生的臉對上的剎那。
轟——!
她整個人,如遭雷擊!
“啪嗒!”
手中的拐杖,應聲掉在地上。
那雙幾乎看不見東西的眼睛,猛然間瞪得溜圓!
渾濁的眼白里,布滿了細密駭人的血絲。
“噗通——!”
一聲沉悶的聲響。
在斬仙臺億萬仙神妖魔驚駭的注視下。
老婦人雙膝一軟,竟是重重地朝著書生跪了下去!
她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嘴唇哆嗦著。
只是用額頭,一下,又一下!
......
啊?!
這一跪,讓斬仙臺上所有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懵了!
怎么回事?!
難道……
文曲星君等人,一張張臉,盡是死灰。
司法天神楊戩,握著三尖兩刃刀的手,青筋畢露。
大家好像都意識到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
鎮獄明王爆發出病態的狂笑。
笑聲刺耳,響徹云霄。
“看到了嗎!諸位都看到了嗎!”
他伸出手指,隔空點著光幕,狀若瘋魔。
“鐵證如山!這就是鐵證如山啊!!”
他猛然轉身,對著三界眾生,用佛音莊嚴宣告。
“此獠在凡間,定是作威作福、魚肉鄉里的惡霸!”
“你們看!你們都看清楚了!”
“連這風燭殘年的老者,見了他都要嚇得下跪求饒!”
“這,還不能證明他罪孽滔天嗎?!”
鎮獄明王一番話,讓所有仙神心頭一顫。
是啊!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婦人。
若非是恐懼到了極點,若非是曾受過天大的欺壓。
又怎會一見面,就做出如此卑微的舉動?
邏輯,完美閉環!
這表明上的君子,竟是……
殘忍狠毒至此!
“轟隆——”
斬仙臺上空,那片由天道誓言匯聚的雷海,翻滾得更加劇烈。
紫色的電光如龍,在烏云中瘋狂穿梭!
仿佛下一秒,就要降下滅世神雷,將枷鎖下的蘇明,連同他的神魂,徹底抹殺!
“天道誓言在此!罪仙蘇明,你死定了!”
鎮獄明王雙掌合十,發出了最后的判詞。
然而!
就在他準備躬身,請求天猷副元帥審判,了結此案之際。
光幕里,那破敗的村落中,突然響起了更多的驚呼。
“王婆!王婆你怎么了?可是來了壞人?”
“不……那……那人是……是先生?”
“天啊!我不是在做夢吧!真的是先生回來了!”
“快!大家快去看看!”
一陣陣喧嘩聲,徹底打破了村莊的死寂。
破敗的茅屋里。
干涸的田埂上。
村頭那棵歪脖子老樹下。
所有能藏人的角落,都有人沖了出來。
有白發蒼蒼的老人,顫巍巍地被人攙扶著。
有面黃肌瘦的中年,跑起來時,腳步都有些虛浮。
也有衣衫簡陋的婦女,懷里還抱著同樣瘦弱的孩童。
整個村莊的人,都動了起來!
......
眾人沖到書生面前,沒有任何猶豫。
“噗通!”
“噗通!”
“噗通!”
幾十個村民,竟是齊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干硬的黃土地上,塵土飛揚。
場面,要多震撼,就有多震撼!
斬仙臺上,所有的仙神,所有的妖魔,全都看傻了。
這些凡人的臉上……
似乎并沒有害怕!
反而是興奮、激動!
怎么回事?!
......
畫面內。
一聲聲發自肺腑、撕心裂肺的呼喊,從村民口中爆開。
“恩公!”
“活菩薩啊!”
“您……您終于回來了!”
......
聽著這些話,斬仙臺上的眾人腦海一片空白。
活菩薩?
恩公?
鎮獄明王那病態的狂笑,僵在了臉上。
身后的西方教陣營,更是集體失聲,佛光亂顫。
事情的發展,好像……
跟他們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們看看光幕里那個被村民跪拜的書生。
又看看枷鎖下那個連砸佛門九十九座廟宇,把鎮獄明王罵到金身崩裂的蘇明。
這人……
他的前世……
能是活菩薩?!
那他們這些端坐蓮臺,享受萬世香火的佛,又算是什么?
笑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