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中
書生看著眼前跪倒一片的鄉(xiāng)親,臉上非但沒有激動。
反而,流露出的只有痛苦與無奈。
他快步上前,挨個去攙扶。
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再也沒了之前的侃侃而談。
“各位鄉(xiāng)親,快快請起!”
“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
“蘇明一介小輩,如何受得起諸位如此大禮!”
可他,扶不動。
這些骨瘦如柴的村民,像是把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了膝蓋上。
用額頭,死死叩著那片干裂的黃土地!
他好不容易扶起一個,旁邊又跪下一個。
他扶起一片,身后又跪倒一片。
根本扶不過來!
這些樸實的村民,不懂什么大道理。
只能用這種最原始、最虔誠的方式,表達著他們心中那無盡的感激。
“這……這……”
楊嬋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徹底呆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
這些人……
為什么要跪拜書生?
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不是她那武力超群的哥哥,也不是他那權(quán)勢滔天的舅舅啊!
也在這時。
最先跪下的王婆,終于在書生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站起身。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污濁和淚水。
這才注意到書生身旁,那位氣質(zhì)出塵、宛如天仙的女人。
老婦人渾濁的淚眼,瞬間亮了起來。
她愣愣地看著楊嬋。
又看了看一臉無奈的書生。
隨即,那布滿溝壑的臉上,第一次綻放出無比欣慰、無比喜悅的笑容。
“夫人!”
“您……您是先生的夫人吧!”
不等楊嬋反應(yīng),王婆就激動地抓住她的手。
那枯瘦的手指此刻卻像是鐵鉗,力道大得驚人。
楊嬋羞紅了臉,不知如何回答。
王婆見狀,放聲大笑。
“太好了!太好了!”
“蒼天有眼啊!”
“先生這樣的好人,就該有您這樣的美麗的夫人才對!”
王婆似乎生怕楊嬋會嫌棄書生,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姑娘!”
“我們先生,可是這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我對天發(fā)誓,您跟著他,是跟對人了!”
......
話音落下。
斬仙臺上,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仙是佛,是妖是魔。
所有人都意識到——
誤會了!
或許……
一段足以顛覆這場審判的驚天往事,即將被揭開!
......
高臺之上。
天猷副元帥的臉上,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驚疑。
那動情的模樣,不像是演的,也根本演不出來!
“亡命兇徒”的推斷,又一次在他心中,出現(xiàn)了動搖。
難道……
真是他錯了?
......
另一邊,文曲星君緊攥的雙拳,緩緩松開。
他看著光幕里書生痛苦又無奈的神情,看著村民們發(fā)自肺腑的崇敬。
那張因擔憂而慘白的臉,重新浮現(xiàn)出血色。
他沒看錯!
他絕對沒有看錯!
這書生,必然是君子!
……
光幕中。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王婆深吸一口氣,眼中泛起追憶。
“夫人啊,您有所不知。”
“我們先生,他不是什么山野村夫!”
“他……他是前途無量的朝廷命官!”
“是咱們?nèi)A陰縣,幾十年來,最年輕、最有才干的父母官啊!”
轟——!!!
王婆的聲音并不洪亮。
但“父母官”三個字,卻像一道天雷,瞬間炸響在天庭文官陣營!
別人可能不明白。
但他們太懂,這幾個字代表的含義了!
這是凡間讀書人畢生追求,卻遙不可及的至高榮耀!
代表的不是官位,是民心!
是將萬民視作子女的赤誠!
是百姓發(fā)自肺腑的認可與愛戴!
光是這三個字,就足以讓天下所有讀書人,汗顏,羞愧!
而他們這些高坐云端、俯瞰萬民的仙官,有誰……
曾得過這三個字?!
“不可能!”
鎮(zhèn)獄明王臉色鐵青,厲聲咆哮。
“一介凡人,滿身罪業(yè),也配稱父母官?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
然而,王婆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譏諷,一寸寸凝固。
“可……可是,好人不長命!”
王婆的聲音陡然灌滿了刻骨的恨意。
“北邊戰(zhàn)事一起,上面派來一個姓張的縣尉!”
“那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
“他一來,就把咱們這好好的華陰縣,弄得烏煙瘴氣,民不聊生!”
......
斬仙臺上方的光幕畫面,瘋狂切換!
所有人都看到。
那張縣尉的官靴上,鑲嵌著閃閃發(fā)光的夜明珠,哪怕農(nóng)戶一年的收成,都抵不上一顆!
他的親兵在街市上縱馬狂奔,撞翻了賣菜老人的擔子,非但不扶,反而揚鞭大笑。
村里那口養(yǎng)活了幾代人的水井,一夜之間被兵痞圍住,井口貼上封條。
從此,這口井成了官有。
村民打一桶水,就要交十文錢!
斬仙臺上,一片死寂。
無數(shù)仙神,拳頭硬了。
哪怕他們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此刻竟也有了代入!
太荒謬,也太氣憤!
......
王婆的聲音如同泣血!
“那狗官也知道先生有本事,有才干,是狀元之才!還使得一手好槍棒!”
“他想拉攏先生!”
“許諾只要先生肯跟他同流合污,就保先生官升三級,還送金銀財寶、美貌丫鬟!”
王婆的聲音猛然高亢起來,帶著無比的自豪。
“可我們先生是什么人?!”
“他發(fā)現(xiàn)那狗官跟城里黑心寺廟勾結(jié),巧立名目,強征香火稅!”
“甚至……甚至逼著窮苦人家的女兒去廟里還愿,實際上就是送進火坑!”
“先生他……當場就炸了!”
畫面再度流轉(zhuǎn)。
縣衙公堂之上。
新任縣尉高坐主位,一眾鄉(xiāng)紳富商分坐兩旁。
青衫書生,孑然而立。
縣尉將一份蓋著朱紅大印的委任狀,推到書生面前。
那是許諾他成為“縣丞”的文書。
只要他點頭,他便是這華陰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二把手。
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可書生看也沒看。
他抓起那份無數(shù)讀書人夢寐以求的委任狀。
在縣尉和所有鄉(xiāng)紳驚愕的目光中。
用盡全身力氣!
“刺啦——!”
一聲脆響。
委任狀,被撕得粉碎!
漫天紙屑,如冬日飛雪,紛紛揚揚飄落。
書生伸出手指,直指高堂上那張肥頭大耳的臉,字字誅心!
“張德彪!”
“我只問你一句!”
“你!”
“讀的圣賢書呢!”
“你的良心呢!”
“你——!”
“也配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