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六圣心思百轉，被這驚天秘聞震得心神不寧之時，高臺之上那道仿佛與整個混沌都融為一體的虛幻身影再次開口。
鴻鈞沒有理會下方六位弟子各自的震驚，他只是用那不帶一絲感情如同宣讀天道法旨的語調繼續敘說。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每一位圣人的元神深處。
“一個種族，若想成為真正的天地主角，必經血火洗禮。”
“一味的庇護只會折斷其脊梁，斷送其未來。”
轟！
這句話如同畫龍點睛的最后一筆！
如同撥開重重迷霧的無上神光！
瞬間讓這六位天資絕頂俯瞰萬古的圣人徹底明悟！
他們剎那間想通了所有的關竅！
天地主角！
血火洗禮！
巫妖量劫！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太清老子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渾濁的眸子深處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通透。
他明白了。
巫妖兩族從誕生之初，它們的命運便已注定。
它們是磨刀石，是薪柴，是為新時代開啟而獻祭的兩個“先驅”！
那席卷整個洪荒的無量量劫，那億萬萬生靈的悲歌與血淚，其最終目的不過是清洗掉舊時代的霸主，清算掉盤古開天以來積攢的無邊煞氣。
然后為那個新生的人族騰出廣闊無垠的舞臺！
人族！
那個由女媧捏土所造，被李玄庇護，被他們三清立教的孱弱種族。
竟然才是天道內定的下一量劫的唯一主角！
元始天尊臉上的陰沉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駭然。
他一直以為他們這些圣人才是高高在上的棋手，俯瞰著巫妖兩族這等螻蟻的爭斗。
可現在他才明白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棋手？
他們也配？
真正的棋手從始至終只有那高居于九天之上的天道！
或者說是與天道合一的老師，鴻鈞道祖！
通天教主臉上的豪情褪去，只剩下一聲悠長的嘆息。
他看著自己手中的青萍劍，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那足以截斷萬古的劍意，在真正的天道大勢面前是何等的蒼白無力。
他的截教號稱要為萬物截取一線生機。
可到頭來連他自己都不過是這既定命運中的一環。
女媧圣人嬌軀微微一顫，一種巨大的悲憫與無奈自心底涌起。
她既為人族圣母又曾為妖族媧皇。
她看著人族將要踏著妖族的尸骨崛起，這種感覺讓她圣心刺痛。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天道大勢如滾滾洪流，圣人亦不可逆！
想通了這一點，六位圣人心中都生出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那是修為再高法力再強也無法擺脫的宿命之感。
原來從始至終。
他們連同那曾經不可一世主宰天地的巫妖兩族，都只是天道棋盤上一枚又一枚早已被規劃好路線的棋子。
一切早已注定。
天道圣人不死不滅，萬劫不磨。
聽起來何等威風何等逍遙。
可說到底不過是更高級的“囚徒”罷了。
他們的元神寄托于天道虛空，看似獲得了永生，實則也被天道徹底束縛。
他們可以俯瞰眾生卻永遠無法跳出這片天地。
而李玄……
那個男人竟然從一開始就看透了這一切！
所以他才不屑于成為天道圣人！不屑于那道鴻蒙紫氣！
他要做的，是掀了這棋盤！
這個認知讓元始天尊心中對李玄的嫉恨與警惕瞬間攀升到了極致。
也讓通天教主眼中對李玄的敬佩與神往越發熾熱。
紫霄宮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這一次是六位圣人在消化掉這終極天機后，所帶來的集體沉默。
他們的道心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重塑。
高臺之上。
鴻鈞道祖平靜地看著下方六位神情各異的弟子。
他將他們臉上所有的震撼、駭然、不甘、無奈盡收眼底。
他那萬古不變的眼眸中沒有半分波瀾。
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敲打一下這些剛剛成圣便心高氣傲的弟子。
讓他們明白誰才是這片天地真正的主宰。
讓他們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許久。
鴻鈞那虛幻的身影緩緩從蒲團之上站起。
一股比之前更加宏大冰冷不容置疑的無上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紫霄宮。
這威壓不再是圣威而是純粹的天道之威！
冰冷，無情，至高，至上。
六位圣人心神一凜齊齊從那紛亂的思緒中驚醒，連忙躬身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們感覺到自己的圣人道果，在這股天威面前就如同螢火之于皓月，渺小得可憐。
只聽鴻鈞那淡漠到極致的聲音如同最終的法旨，緩緩落下。
每一個字都化作一道天道枷鎖，烙印在他們的元神深處。
“今日之言，止于此地。”
“爾等退下后當閉關萬載，穩固自身境界。”
“不得再向任何人泄露半分天機，也不可插手巫妖量劫。”
說完。
甚至不給六圣任何回應的機會。
鴻鈞道祖那仿佛與整個混沌都融為一體的身影，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于無形。
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六尊面面相覷心思百轉的天道圣人。
與那回蕩在紫霄宮內充滿無上威嚴的最后禁令。
以及那足以讓整個洪荒格局徹底顛覆的驚天大秘。
最終還是太清老子第一個打破了沉寂。
他對著那空無一人的高臺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隨即一言不發轉身離去。
元始天尊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回昆侖山的路上臉色變幻不定。
通天教主嘆息一聲搖了搖頭，亦化作劍光消失。
女媧圣人眼神復雜地最后看了一眼高臺，身影也漸漸淡去。
很快殿內便只剩下西方二圣。
他們看著空蕩蕩的宮殿，彼此對視一眼。
那滿臉的疾苦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
混沌氣流洶涌，時空法則錯亂。
自那三十三重天外的紫霄宮歸來，東方四圣的心都無比沉重。
今日道祖所揭示的天機太過震撼。
巫妖為祭品，人族為主角，圣人皆為棋。
這冰冷殘酷的真相讓他們剛剛證道成圣的道心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那顆本以為已是天地至尊的心此刻沉重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