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宮。
元始天尊端坐于九龍沉香輦之上,面色鐵青。
大殿之下,廣成子和赤精子等首批弟子正恭敬侍立。
他們感受著老師身上前所未有的壓抑氣息,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能感覺到老師今日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傳我法旨!”
良久,元始天尊那充滿無上威嚴的聲音終于響起。
“自今日起,玉虛宮封山萬載!”
“爾等所有弟子皆入玉虛宮緊閉洞府,高誦黃庭,不得再踏足洪荒半步!”
“若有違者,逐出師門,永不錄用!”
此言一出,廣成子等人心中大駭。
他們不明白為何老師會在闡教聲威最盛之時下達如此嚴厲的法旨。
但他們不敢問更不敢違抗。
只能齊齊躬身領命:“弟子謹遵師命!”
元始天尊看著下方恭順的弟子眼中閃過一絲煩躁。
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獨自一人坐在那空曠威嚴的大殿中,目光陰沉地望向東方。
“李玄……”
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
道祖的禁令讓他無法對巫妖量劫出手。
可這不代表他就會坐視李玄這個異數(shù)在人族之中為所欲為。
萬年閉關正好讓他好好思索。
他要想想該如何在這場天道定下的棋局中為闡教謀取最大利益。
碧游宮內,萬仙來朝的盛況依舊。
但通天教主的心情卻不復往日的豪邁。
他看著座下那些跟腳各異卻充滿勃勃生機的弟子,心中一聲嘆息。
天道果真無情。
所謂的有教無類和截取一線生機,在這煌煌大勢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但他道心堅定并未動搖。
“爾等聽真!”
通天教主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響徹整個金鰲島。
“天機有變,量劫將至!”
“即日起我截教封島萬年!”
“所有弟子非有我法旨,不得私自外出沾染因果!”
“都給我在洞府好生修煉,參悟大道!”
通天教主的決定干脆利落。
既然天道大勢不可改那便靜觀其變。
他倒要看看這些弟子能否在這場大劫中,為自己真正截取到那一線生機!
三十三重天外,媧皇宮。
女媧圣人幽幽一嘆。
她蓮步輕移來到宮殿邊緣,透過層層混沌俯瞰著那片生機勃勃的洪荒大地。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東海之濱。
落在了那片由她親手創(chuàng)造的人族祖地。
“孩子……”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悲憫與一絲無力。
身為圣母她卻不能在自己孩子最危險的時候出手庇護。
這種痛苦讓她圣心糾結。
但道祖的法旨她不敢違逆。
況且道祖也說了。
有那位玄黃圣師在。
“李玄……”
女媧口中也輕輕念出了這個名字。
只是與元始的冰冷不同,她的聲音中帶著好奇和探究,甚至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
最終她還是下定了決心。
一道法旨傳出,媧皇宮的大門緩緩關閉。
萬年之內圣母不出。
太清天,兜率宮。
太清老子回歸之后只是平靜地對玄都大法師說了一句。
“為師要閉關萬載。”
便走入了那八卦爐后的靜室之中再無聲息。
清靜無為,順天應人。
他將這八個字貫徹到了極致。
東方四圣在同一日不約而同選擇了最穩(wěn)妥的方式——避世。
他們各自返回道場下達了最嚴厲的法旨,徹底封鎖了山門。
一時間整個洪荒東部那些剛剛活躍的仙山道場瞬間變得寂靜無聲。
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然而。
與東方的沉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遙遠貧瘠的西方大陸。
須彌山,八寶功德池旁。
接引道人與準提道人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里沒有弟子沒有仙童。
只有他們師兄弟二人。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無法壓抑的精光。那光芒璀璨到了極致,如同餓狼看到了無垠綠洲!
那是一種混雜著貪婪興奮與勃勃野心的光芒!
“哈哈哈!師兄!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啊!”
準提道人再也無法維持圣人的儀態(tài)。
他興奮地搓著手在功德池旁來回踱步,臉上再無紫霄宮時的悲苦之色,全是算計與狂喜!
“師兄!你聽到了嗎?閉關萬載!”
準提激動地伸出一根手指,那雙總是滴溜溜轉的眼睛里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東方那四個家伙都被道祖的法旨在鎖死了!”
“太清、元始、通天、女媧!他們哪個跟人族沒有天大的因果?”
“現(xiàn)在好了!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干著急卻什么都做不了!”
“這對我們來說是什么?是什么!”
準提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而變得有些尖銳。
“是天大的機會啊!”
接引道人那張苦哈哈的臉也難得舒展開來,露出了一絲極其罕見的笑容。
雖然那笑容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但他心中的激動卻絲毫不比準提少。
“師弟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
他緩緩點頭,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振奮。
“道祖不讓我們插手巫妖量劫,但可沒說不讓我們插手人族之事啊!”
“我們去人族傳道,去‘幫助’他們在此次量劫中生存下去,這怎么能算干預量劫呢?”
接引圣人一本正經地說道:“這叫順天應人,普度眾生!”
“對!普度眾生!”
準提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狡黠的光芒更盛。
他湊到接引身旁壓低了聲音,仿佛怕被別人聽去一般。
盡管這須彌山上除了他們連只蚊子都沒有。
“師兄!你再想!道祖還說了什么?”
“他親口說的!人族是未來的天地主角!”
“而且那位玄黃道友所得功德比我們都多!多到可以隨時成圣他都不要!”
準提的眼中仿佛已經看到了無數(shù)功德金光在向他招手。
他幾乎是吼了出來!
“這說明投資人族是整個洪荒最賺功德的買賣啊!”
“這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接引圣人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補充道。
“而且三清女媧他們雖然占了先機,但如今這先機也成了他們的束縛!”
“他們已經與人族有了深厚的因果糾纏,再想插手便是逆天而行!”
“唯獨我們西方還是一片空白!”
“我們現(xiàn)在過去對于人族而言就是一張干凈的白紙,想怎么畫就怎么畫!”
準提越說越興奮,思路也越來越清晰。一整套完整的“商業(yè)計劃書”在他腦中瞬間成型。
“師兄!我等此刻正值欠下天道巨額債務之時!靠我們自己在這貧瘠的西方苦熬,何年何月才能還清?”
“如今道祖已經把路指給我們了!”
“東方四圣被禁足,玄黃道友一人獨木難支!”
“我們此刻前去對他而言就是雪中送炭,是唯一能幫到他的圣人盟友!”
“只要我們姿態(tài)放得夠低誠意給得夠足,還怕搭不上他這條洪荒第一財主的大船嗎?”
“我們幫他做事,他吃肉,我們跟著喝口湯,那也比在須彌山喝西北風強啊!”
“師兄,這是天賜良機啊!”
接引圣人聽著師弟那清晰無比的分析,那張疾苦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看著東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億萬里的時空。
那里不再是讓他絕望的氣運之地。
而是一片等待他們開墾的金光閃閃的功德沃土!
他緩緩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道袍,神情變得無比肅穆與莊嚴。
“師弟,事不宜遲。”
“你我這便動身!”
“去那東海之濱,拜會一下那位玄黃道友!”
“我西方大興之機,或許就在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