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地府,鬼門關外。
功德降臨后的第三日,這里的景象,堪稱洪荒開辟以來最為荒誕的一幕。
那座終年籠罩在陰煞霧氣中,往日里讓生靈避之唯恐不及的鬼門關,此刻竟排起了長龍,熱鬧得如同凡間最繁華的集市。
各路散修,小勢力代表,甚至一些大族的旁系子弟,烏泱泱擠了一大片。
“讓讓!都讓讓!”
“排隊!懂不懂規(guī)矩!”
“我先來的!憑什么你插隊!”
吵鬧聲,爭執(zhí)聲,此起彼伏。
關口處,黑白無常手持哭喪棒,瞪著牛眼,整個人都傻了。
白無常那張慘白的臉上,寫滿了茫然:“這……這是怎么回事?以前大家見了咱們,跑得比兔子還快,現(xiàn)在怎么都搶著來?”
黑無常舔了舔嘴唇,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還不是因為那天降功德?現(xiàn)在地府可是洪荒最大的金礦啊!”
“金礦……”
白無常咽了口唾沫,看著眼前這群眼冒綠光的家伙,突然覺得,自己這份差事,好像變得值錢了。
人群中。
一位鶴發(fā)童顏的老道士,身穿破舊道袍,卻擋不住眼中那股精明勁兒。
他叫陸太,散修出身,苦修了三個元會,好不容易熬到大羅金仙。
本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可那日,他親眼看到,那漫天功德金雨,如同不要錢似的往地府砸。
他的心,動了。
“老夫煉器三個元會,好歹也是個手藝人,地府總不會不要吧?”
陸太深吸一口氣,擠到了最前面。
守門的牛頭馬面攔住他:“干什么的?”
“在下陸太,散修一枚,想加入監(jiān)察神衛(wèi),愿從基層做起。”
陸太拱手,態(tài)度恭敬。
牛頭馬面對視一眼,嘿嘿一笑:“等著,我去通報。”
不多時。
一道金色流光落下,化作一個黑臉大漢。
正是斗戰(zhàn)天王,袁通。
袁通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塊巨石上,上下打量著陸太,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不知道值主不值錢的破爛。
“你?”
“想加入我地府?”
袁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我們地府不缺人,缺的是有本事的人。”
陸太不卑不亢:“在下擅長煉器,可煉制后天功德靈寶。”
“哦?”
袁通眼中閃過一絲興趣,隨手扔出一塊廢鐵:“那你倒是煉一個給俺老袁瞧瞧。”
陸太接過廢鐵,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雙手掐訣,一團赤紅色的火焰憑空而起,將那塊廢鐵包裹其中。
火光跳動,鐵塊開始融化,雜質(zhì)被剔除,精華被提煉。
三息之后。
一柄散發(fā)著淡淡功德之光的飛劍,懸浮在陸太掌心。
雖然只是后天靈寶,品階不高,但那股功德氣息,做不得假。
袁通眼前一亮,但還是故作矜持:“還行,等著,我去請示圣師。”
說罷,化作金光,消失不見。
陸太松了口氣,心中狂喜。
有戲!
人群中,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他,有羨慕,有嫉妒,更多的是躍躍欲試。
就在此時。
鬼門關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讓開!都讓開!”
一群身披鱗甲,氣息萎靡的龍族,緩緩走來。
為首的,是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龍,身上傷痕累累,顯然過得很慘。
正是北海龍王,敖順。
他看著那高聳的鬼門關,眼中閃過一絲悔恨。
當初,玄黃圣師招攬龍族時,他自恃身份,不屑一顧。
如今,看著敖蒼成了覆海天王,威風八面,他腸子都悔青了。
“跪下!”
敖順一聲令下,身后數(shù)百龍族,齊刷刷跪倒在地。
這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黑白無常看得直咂舌:“這……這北海龍族,當年不是挺橫的嗎?”
“現(xiàn)在知道后悔了?”
一道冷笑聲傳來。
趙公明踏云而至,手持打神鞭,居高臨下看著敖順。
“晚了。”
“當初圣師招攬時,你們在哪?”
敖順老淚縱橫:“當時老朽有眼無珠,如今愿獻上北海龍宮全部寶庫,只求一個機會!”
趙公明嗤笑一聲:“寶庫?你以為我地府缺那點東西?”
敖順身軀一顫,聲音哽咽:“那……那老朽該如何?”
趙公明沉默片刻,淡淡道:“去十八層地獄勞改三百年,表現(xiàn)好,再說。”
敖順如蒙大赦,連連叩首:“多謝天尊!多謝天尊!”
人群中,無數(shù)生靈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當初不屑一顧,如今跪地求饒。
這便是,莫欺少年窮。
就在此時。
天空突然一暗。
九道猙獰的身影,撕裂虛空而來,渾身煞氣沖天。
正是上古兇獸,九嬰。
他曾是妖族大將,如今妖族沒落,便想著投靠地府。
九嬰九個頭顱同時開口,聲音如雷:“本座乃準圣修為,屈尊來投,你們還不速速迎接?”
那股準圣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壓得在場散修喘不過氣來。
袁通瞇起眼睛,緩緩站起身。
“我們地府是講規(guī)矩的地方,不是收容所。”
“你身上業(yè)力太重,殺孽太多,不配進地府。”
九嬰九個頭顱同時獰笑:“不配?就憑你一個大羅圓滿,也敢對本座說不配?”
話音未落,九道煞氣凝成實質(zhì),化作九條黑龍,向袁通撲去。
袁通冷笑一聲,手中開天神劍出鞘。
金色劍光一閃。
九條黑龍,齊齊斷裂。
緊接著,袁通身形如電,瞬間出現(xiàn)在九嬰面前。
一劍,斬下。
九嬰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九個頭顱齊齊飛起,元神被一股無形之力,直接拖入十八層地獄。
袁通收劍,冷冷掃視全場:“在地府門口撒野?真當我這斗戰(zhàn)天王是擺設?”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道理。
地府,不是誰都能進的。
有底線,有原則,這才是真正的強大。
......
六道宮內(nèi)。
李玄端坐云床,手中端著一杯熱茶,正是那由黃泉彼岸花與九幽泉水沖泡而成的悟道茶。
“圣師,五莊觀鎮(zhèn)元子求見。”
綠猗的聲音傳來。
李玄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讓他進來。”
不多時,一位身穿道袍,氣質(zhì)出塵的中年道人,緩步走入大殿。
正是地仙之祖,鎮(zhèn)元子。
“貧道見過圣師。”
鎮(zhèn)元子拱手行禮,態(tài)度不卑不亢,但眼中明顯帶著幾分試探。
“道友遠道而來,可是有事?”
李玄抬手示意,一杯悟道茶憑空出現(xiàn)在鎮(zhèn)元子面前。
鎮(zhèn)元子接過茶杯,輕抿一口。
下一刻,他整個人猛然一震。
那茶水入口,化作一股精純無比的道韻,直沖識海。
他的修為,竟在這一瞬間,開始松動。
準圣中期的瓶頸,如同紙糊的一般,輕易突破。
準圣后期!
鎮(zhèn)元子睜開眼,眼中滿是震撼與狂喜。
“這……這是……”
李玄淡淡道:“一杯茶而已,道友若是喜歡,回頭讓綠猗給你帶些。”
鎮(zhèn)元子深吸一口氣,對著李玄深深一拜:“圣師大恩,貧道銘記于心。”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杯茶。
這是李玄在向他展示,什么叫做真正的格局。
“貧道聽聞地府功德無量,特來祝賀。五莊觀愿為地府提供人參果,換取功德。”
鎮(zhèn)元子試探著開口。
李玄笑而不語,只是說了一句:“道友有心了,不過地府自有規(guī)矩,功德需勞動所得。”
鎮(zhèn)元子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李玄的意思。
“那若是貧道愿意在地府掛個閑職?”
李玄搖了搖頭:“道友若真有心,不妨去人族走一遭。”
人族?
鎮(zhèn)元子若有所思,拱手告辭。
走出六道宮,他抬頭看向那遙遠的首陽山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原來如此……”
......
鬼門關外,突然狂風大作。
一道龐大的身影,撕裂虛空而來。
那是一只巨大的鯤鵬,遮天蔽日,氣息恐怖。
不過,這只是一具化身,準圣初期的修為。
鯤鵬化身落地,化作一位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眼神傲慢。
“聽聞地府缺人手,本座愿屈尊相助。”
“不過本座要的報酬可不低,至少得是執(zhí)法天尊這個級別。”
趙公明聞言,冷笑一聲:“你也配?”
“當年害死紅云道友之事,你以為我們不知道?”
鯤鵬臉色一變,隨即惱羞成怒:“一個死人而已,也值得你們念念不忘?”
話音未落,他身上爆發(fā)出準圣巔峰的氣息。
那是本體的投影。
“既然你們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本座不客氣了!”
就在此時。
一道劍光,自六道宮方向斬來。
那劍光,蘊含著輪回之力,仿佛要將一切都拖入無盡的生死循環(huán)。
鯤鵬化身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一劍斬滅。
玄辰大帝踏空而來,手持滅世魔劍,眼神冰冷。
“鯤鵬,你當年害死紅云之事,地府還沒找你算賬。”
“若非看在你還有用的份上,今日便讓你魂飛魄散。”
北冥之中,鯤鵬本體猛然吐出一口鮮血,臉色煞白。
“該死……該死的地府……”
他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在玄辰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
六道宮內(nèi),一位容貌絕美的女仙,緩步走入。
她叫彩鳳,是女媧娘娘的使者。
“見過圣師。”
彩鳳盈盈一拜,取出一塊拳頭大小的先天造化玉石。
那玉石散發(fā)著七彩神光,一看便知是至寶。
“娘娘說,人族之事,還望圣師多多費心。”
李玄接過玉石,淡淡道:“轉(zhuǎn)告娘娘,人族自有人族的路。”
彩鳳告辭離去。
李玄看著手中的玉石,若有所思:“女媧這是……要改變立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