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慕容嫣的心臟,然后狠狠地一攪。
“你……”
慕容嫣嘴唇顫抖,想要反駁,想要怒罵,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引以為傲的一切,化為泡影時的滋味?
那滋味,是絕望,是冰冷,是被全世界背叛的痛徹心扉!
她試圖調動體內的靈力,用那熟悉的力量來驅散心頭的寒意。
然而,往日里如臂使指的《烈陽功》,此刻卻像是生了銹的齒輪,運轉得無比艱澀。
丹田之中,那一輪原本熾熱的“驕陽”,此刻竟變得黯淡無光,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噗!
慕容嫣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噴了出來,染紅了身前的軟榻。
道心,已然蒙塵,甚至,出現了一絲裂痕!
這比殺了她還要可怕!
道心受損,輕則修為停滯不前,重則走火入魔,一生盡毀!
她抬起頭,用一種混合著恐懼、怨恨和一絲哀求的復雜眼神看著蘇明。
這個男人,只用了一場夢,就將她從云端,狠狠地踩進了泥潭里。
蘇明卻仿佛沒看到她的慘狀,依舊自顧自地品著茶。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第一次‘治療’結束了。”
“看師姐的狀態,效果似乎不錯。”
他走到慕容嫣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賭約,才剛剛開始。”
“下一次治療,在三天后。”
“師姐,請吧。”
他下了逐客令,語氣平淡得不帶一絲情感。
慕容嫣死死地咬著嘴唇,幾乎要將嘴唇咬破。
她想放幾句狠話,想維持住自己最后的尊嚴。
可當她對上蘇明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時,所有的狠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狼狽地從軟榻上爬起來,一言不發,踉踉蹌蹌地沖出了靜室,沖出了蝶夢居。
守在外面的李梅等人,看到大小姐面色慘白、嘴角帶血地沖出來,頓時大驚失色。
“嫣姐!你怎么了?”
“是不是那小子對你做了什么?”
“我們進去找他算賬!”
眾人義憤填膺,就要往里沖。
“都給我滾開!”
慕容嫣一聲厲喝,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暴躁和虛弱。
李梅等人被嚇得一個哆嗦,不敢再動。
慕容嫣沒有再看他們一眼,也沒有回自己的住所,而是失魂落魄地,朝著宗門后山的思過崖方向走去。
她需要一個地方,一個沒有人的地方,來舔舐自己的傷口。
……
接下來的三天,對于慕容嫣而言,是地獄般的煎熬。
她把自己關在思過崖的洞府里,試圖靜心修煉,修復受損的道心。
可她失敗了。
只要她一閉上眼,夢中的場景就會不受控制地浮現。
父親冰冷的宣判,師尊失望的嘆息,同伴鄙夷的嘴臉……
那些畫面,像最惡毒的詛咒,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腦海中回放。
她引以為傲的一切,都成了摧毀她的利刃。
《烈陽功》再也無法運轉,每一次強行催動,都會引得心火逆行,讓她氣血翻涌,傷上加傷。
她甚至不敢再去看鏡子。
她怕看到鏡子里那個眼神驚恐,面容憔悴,再無半點天之驕女風采的女人。
她第一次開始反思。
如果,沒有了慕容家的光環,沒有了師尊的偏愛,沒有了上品功法……
自己,還剩下什么?
自己,真的如想象中那般優秀嗎?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瘋狂滋生的藤蔓,瞬間就纏繞住了她的整個心神。
她痛苦,她迷茫,她甚至……開始自我否定。
到了第三天。
她再也撐不下去了。
她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自己就真的廢了。
那個男人的身影,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雖然是他將自己打入深淵,但現在,似乎也只有他,才能將自己拉上來。
強烈的自尊心和求生的本能,在她的腦海中瘋狂交戰。
最終,求生的本能,戰勝了一切。
她走出了洞府,用最快的速度,再次來到了蝶夢居的門前。
這一次,她沒有了之前的囂張跋扈,甚至連門都不敢進,只是站在門口,神情復雜,躊躇不前。
仿佛知道她會來。
蝶夢居的大門,吱呀一聲,自動打開了。
蘇明溫和的聲音,從里面傳來。
“師姐,你遲到了。”
“進來吧。”
慕容嫣身體一僵,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低著頭,走了進去。
她不敢去看蘇明的臉。
她怕看到對方臉上嘲諷的笑容。
然而,蘇明的臉上,沒有任何嘲諷,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仿佛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客人。
“看來,師姐已經想清楚了。”
蘇明引著她,再次來到那間雅致的靜室。
“準備好進行第二次‘治療’了嗎?”
慕容嫣沉默地點了點頭。
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了選擇的余地。
她就像一個溺水的人,而蘇明,是她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
“很好。”
蘇明滿意地點了點頭,再次點燃了那根【蝶夢引魂香】。
紫煙裊裊,幽香彌漫。
慕容嫣順從地躺在了軟榻上。
在意識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聽到了蘇明在她耳邊留下的最后一句話。
“這一次,試著……靠自己活下去吧。”
……
當慕容嫣再次睜開眼時,迎接她的,不是白玉戰臺,也不是山呼海嘯。
而是一片荒蕪。
一望無際的戈壁,龜裂的大地,天空中掛著一輪昏黃的太陽,空氣中彌漫著灼熱而干燥的氣息。
靈氣,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華麗的法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布麻衣,上面還打著幾個補丁。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丹田。
空空如也。
她成了一個凡人,一個沒有任何修為的普通女孩。
這是哪里?
我又是誰?
就在她驚慌失措之際,一道冷漠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蘇明。
只是此刻的蘇明,臉上再無半點溫和,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冷酷。
他丟過來一本破舊的書冊,和一把銹跡斑斑的鐵劍。
“這是《引氣訣》,最基礎的吐納法門。”
“這是劍,你唯一的武器。”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在這個世界,沒有規則,唯一的規則,就是活下去。”
“從今天起,你的任務,就是獵殺妖獸,用它們的妖核,來換取食物和水。”
“記住,每天必須完成任務,否則,你就得餓死。”
說完,蘇明根本不給慕容嫣任何反應的時間,身影便憑空消失了。
慕容嫣徹底愣住了。
獵殺妖獸?
換取食物?
餓死?
這是什么鬼地方!
她堂堂慕容家的大小姐,什么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蘇明!你給我滾出來!”
她憤怒地咆哮著,聲音在空曠的戈壁上回蕩,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她想離開這里,可放眼望去,除了荒蕪,還是荒蕪。
憤怒過后,是無助和恐慌。
更要命的是,饑餓感,如同潮水般襲來。
她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做饑腸轆轆。
她掙扎了很久。
尊嚴和生存,在她心中劇烈地拉扯。
最終,當太陽快要落山,當她的肚子餓得咕咕直叫,當她的嘴唇因為干渴而裂開時,她還是拿起了那本破舊的《引氣訣》和那把生銹的鐵劍。
她別無選擇。
她開始笨拙地按照書冊上的圖示,修煉那最粗淺的法門,感受著一絲絲稀薄的靈氣,艱難地匯入體內。
然后,她握著劍,走向了荒野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