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煙繚繞，意識沉浮。
當慕容嫣第三次睜開眼時，熟悉的場景，再一次映入眼簾。
巨大的白玉戰臺。
戰臺之下，依舊是那片人山人海。
只是這一次，那些曾經狂熱崇拜的目光，盡數化為了冰冷的質疑與鄙夷。
“聽說她道心受損，修為倒退，連《烈陽功》都用不出來了。”
“真是個廢物！虧我們以前還叫她外門第一天驕！”
“慕容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一道道刺耳的議論聲，像是無形的鋼針，從四面八方扎來。
若是從前，慕容嫣早已怒火攻心，暴跳如雷。
但此刻，她只是靜靜地站著，神情沒有一絲波瀾。
她的心，早已在那片荒蕪的戈壁上，被磨礪得堅如磐石。
這些言語，再也無法傷到她分毫。
一個白衣身影，緩緩走上戰臺，站在了她的對面。
依然是蘇明。
慕容嫣看著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劍。
那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一把在第二個夢境中，陪伴了她無數個日夜的普通鐵劍。
劍身之上，甚至還殘留著妖獸的血跡和戰斗的刻痕。
但握住它，慕容嫣卻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只是平靜地看著蘇明，像是在看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
蘇明看著她脫胎換骨般的氣質，臉上露出一抹贊許的笑容。
“看來，你準備好了。”
“讓我看看你的成長。”
話音落下，他身上的氣息猛地一變。
不再是那種深不可測，令人絕望的強大。
而是被精準地壓制到了……煉氣五重！
與此刻的慕容嫣，分毫不差！
慕容嫣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明白了蘇明的意思。
這一次，他要給自己一個公平一戰的機會。
一個真正證明自己的機會！
她不再言語，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了一個最樸實的起手式。
下一刻，她動了！
沒有華麗的光影，沒有熾熱的驕陽。
她整個人，就像是一頭在荒野中潛伏已久的獵豹，迅猛而又致命！
一劍刺出！
角度刁鉆，直指蘇明的咽喉！
這一劍，是她在戈壁中，為了刺穿一頭鐵甲蜥蜴的鱗甲縫隙，苦練了上千次的結果！
蘇明側身，輕松避過。
慕容嫣卻毫不停頓，手腕一轉，劍鋒橫削，直取蘇明的腰腹！
變招之快，行云流水，沒有絲毫的拖沓！
這是為了對付狡猾的沙地潛蛇，而磨煉出的應變能力！
叮！
蘇明屈指一彈，精準地彈在劍身之上。
一股巨力傳來，慕容嫣只覺得虎口一麻，長劍險些脫手。
她毫不猶豫，借著這股力道，身形爆退，瞬間拉開了數丈的距離。
整個過程，干凈利落。
臺下，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的弟子們，臉上的嘲諷之色，漸漸凝固了。
他們看不懂。
沒有了《烈陽功》的慕容嫣，為什么……好像更強了？
她的劍法，樸實無華，卻招招致命，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她的身法，簡潔高效，每一次閃避和進退，都恰到好處，仿佛經過了千錘百煉的計算。
她不再依賴功法的強大，不再追求招式的華麗。
她在用她的智慧，她的意志，她的經驗，在戰斗！
戰臺上，劍光閃爍，身影交錯。
慕容嫣將她在第二個夢境中所學到的一切，都發揮得淋漓盡致。
她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與蘇明對戰的經驗。
蘇明的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反擊，都像是一位最嚴苛的老師，在為她講解著戰斗的真諦。
壓力，越來越大。
慕容嫣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知道，這樣下去，自己必敗無疑。
蘇明的戰斗技巧，遠在她之上。
必須，創造一個機會！
一個，一擊制勝的機會！
念及此，她的攻勢，忽然變得凌亂起來，仿佛體力不支，章法已亂。
一個破綻，看似無意地，暴露在了蘇明的面前。
蘇明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仿佛沒有察覺，一掌拍了過去。
就是現在！
慕容嫣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
那所謂的破綻，是一個陷阱！
她不退反進，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堪堪避過蘇明手掌的同時，手中的鐵劍，化作一道寒光，從一個絕對意想不到的角度，遞了出去！
噗嗤。
冰冷的劍尖，輕輕抵在了蘇明的喉嚨上。
差之毫厘，便可刺穿。
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慕容嫣贏了。
雖然是在同等境界下，雖然是憑借著一個精妙的陷阱，但她，確實贏了。
贏了那個曾讓她感到絕望的男人。
無盡的喜悅與自信，如同火山噴發一般，充斥了她的整個內心！
臺下，死一般的寂靜之后，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贏了！慕容師姐贏了！”
“太不可思議了！她竟然戰勝了那個怪物！”
觀禮臺上，她的父親，慕容家主，激動地站了起來，用力地鼓著掌，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驕傲。
她的師尊，也含笑點頭，滿臉欣慰。
所有曾經的質疑、鄙夷、嘲諷，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了贊美和崇拜。
然而，慕容嫣卻發現，自己對于這一切，已經不在乎了。
她沒有去看臺下的任何人。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張近在咫尺的，帶著溫和笑意的臉上。
她真正想要的，是他的認可。
蘇明看著她，微笑著，緩緩點頭。
“恭喜你。”
“找到了屬于你自己的‘道’。”
話音落下。
整個世界，轟然破碎！
白玉戰臺，山呼海嘯，她的父親，她的師尊……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漫天的璀璨星光，如同一條瑰麗的銀河，瘋狂地涌入了慕容嫣的體內！
……
靜室內。
躺在軟榻上的慕容嫣，猛地睜開了雙眼！
轟！
一股前所未有，磅礴浩瀚的氣勢，從她的體內轟然爆發出來！
靜室之內，靈氣激蕩，仿佛掀起了一場風暴！
她體內那道堅固無比的靈力瓶頸，在她重塑道心，找到自我的那一瞬間，如同紙糊的一般，應聲告破！
原本黯淡無光的丹田“驕陽”，在這一刻，光芒萬丈！
煉氣六重！
她不僅修復了受損的道心，更是借此機會，一舉完成了最穩固，最完美的突破！
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的靈力，慕容嫣緩緩坐起身，神情有些復雜。
她看著不遠處，那個依舊在悠然品茶的男人，喃喃自語。
“我……到底是贏了賭約，還是輸了？”
隨即，她自嘲地笑了笑。
沒有蘇明，她現在可能已經是個道心破碎的廢人，又何談突破？
輸，便是贏。
贏，亦是輸。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蘇明面前。
然后，在蘇明平靜的注視下，對著他，深深地，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蘇師兄，我輸了。”
“心服口服。”
“從今天起，我慕容嫣，任憑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