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看著她，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仿佛慕容嫣的臣服，本就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沒有去扶她，只是淡淡地開口。
“起來吧。”
“從今天起，你就是蝶夢居的人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慕容嫣緩緩直起身子，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曾經的天之驕女，此刻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等待著主人的發落。
“既然是蝶夢居的人，就要守這里的規矩。”
蘇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第一件差事。”
“去，把院子掃了。”
慕容嫣身體一僵，猛地抬起頭。
掃院子？
他竟然讓自己去掃院子？
她可是慕容家的大小姐！是外門曾經的第一天驕！
這種粗活，向來都是下人做的！
一股屈辱感，瞬間涌上心頭。
可當她看到蘇明那平淡的表情時，所有的抗議，又都咽了回去。
賭約是自己立下的。
臣服是自己選擇的。
她深吸一口氣，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是。”
……
蝶夢居的庭院里，種著一棵不知名的古樹，落葉紛飛，頗有幾分禪意。
但此刻，這份禪意被徹底破壞了。
慕容嫣拿著一把比她人還高的掃帚，正在跟滿地的落葉較勁。
她哪里干過這種活。
她把掃帚當成了劍，靈力灌注其中，舞得虎虎生風，劍氣縱橫！
一時間，院子里塵土飛揚，落葉被攪得漫天亂舞，非但沒有掃到一處，反而弄得更加狼藉。
她自己也被嗆得灰頭土臉，華麗的衣衫上沾滿了草屑和灰塵。
“唉……”
一聲輕柔的嘆息，從旁邊傳來。
蕭媚兒端著一盤剛洗好的靈果，款款走來。
她實在看不下去了。
她走到慕容嫣身邊，柔聲說道。
“嫣兒妹妹，不是這樣掃的。”
“掃地要用心，就像控制靈力一樣，要輕柔，要順著風勢……”
她如今已經完全把蝶夢居當成了自己的家。
維護這里的一草一木，維護主人定下的秩序，是她分內的事情。
在她看來，慕容嫣這種行為，是在給主人添亂。
慕容嫣本來就一肚子火。
此刻聽到蕭媚兒用一種教導的口吻跟自己說話，那股傲氣頓時就壓不住了。
她停下動作，冷冷地看著蕭媚-兒。
“妖女，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
“我愛怎么掃就怎么掃，要你管？”
在慕容嫣的認知里，蕭媚兒不過是一個靠著魅惑之術上位的侍女，身份卑賤。
被這樣的人教訓，比讓她掃地還要屈辱！
蕭媚兒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沒想到，慕容嫣都到了這個地步，還是這般盛氣凌人。
她的臉色也冷了下來。
“現在我們都是侍奉主人的人。”
“你把院子弄得一團糟，就是沒有盡到自己的本分。”
“我身為姐姐，自然要管教你。”
“姐姐？”
慕容嫣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也配？”
“不過是一只狐貍精，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兩人針鋒相對，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一個如同燃燒的烈焰，一個看似溫婉如水，實則暗流涌動。
就在此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從主屋的門口傳來。
“都閉嘴。”
林清寒緩步走出，面若冰霜。
“吵到師弟休息了。”
她身為執事，積威甚重。
蕭媚兒立刻收斂了氣勢，對著林清寒微微躬身。
“林執事。”
慕容嫣卻不吃這一套。
她跟林清寒本就不對付，以前在宗門里，沒少明爭暗斗。
她撇了撇嘴，沒好氣地說道。
“我只是在掃地，是她自己過來多管閑事。”
林清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帶一絲溫度。
“我說，閉嘴。”
簡單，直接，霸道。
慕容嫣胸口起伏，最終還是強壓下怒火，把頭扭到了一邊。
一時間，庭院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三個女人，代表著三股不同的勢力，互不相讓。
一場后院失火的大戲，似乎一觸即發。
然而，蘇明并沒有出面。
另一道身影，從屋內走了出來。
是秦若雪。
她手中拿著一本薄薄的冊子，走到了三人中間。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冊子打開，展示給她們看。
冊子的封面上，寫著幾個古樸的大字。
《蝶夢居共同綱領》。
慕容嫣和蕭媚兒都愣住了。
林清寒的表情也出現了一絲變化。
秦若雪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帶感情的語調，開始宣讀。
“綱領第一條：蝶夢居內，一切以蘇明為尊，其意志為最高指令。”
“綱領第二條：居內成員，以姐妹相稱，和睦共處，禁止內斗。若有沖突，需上報裁決，不得私自解決。”
“綱領第三條：對外，必須團結一致，共同維護蝶夢居及主人的利益與聲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念到這里，秦若雪頓了頓。
前面三條，還算正常，是大家族里常見的規矩。
但接下來的一條，卻讓在場所有女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綱領第四條：為激勵眾人上進，特設貢獻度考核。”
“每月進行一次評定，考核內容包括但不限于：日常雜務、修煉進度、對外任務等。”
“月度貢獻度排名第一者，可獲得主人‘單獨輔導’一次。”
“單獨輔導”！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三個女人的心湖中，炸開了滔天巨浪！
林清寒想起了在夢境中，那個高高在上的師尊，是如何“言傳身教”，為她破除心魔，指點迷津的。
蕭媚兒想起了蘇明在她識海中，留下的那玄奧無比的《道典篇》，每一次參悟，都讓她對大道的理解更深一層。
而慕容嫣，更是瞳孔驟縮！
那三次夢境，一次比一次震撼，一次比一次脫胎換骨！
那種被強者親自引導，重塑道心，醍醐灌頂的感覺，簡直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加令人沉醉！
一場即將爆發的內斗，被這一個看似簡單的“績效考核”，瞬間瓦解。
甚至，被轉化成了一種更為恐怖的東西。
爭風吃醋？
可以。
拿出你的貢獻度來換！
想要主人的青睞？
可以。
在考核中拿到第一！
慕容嫣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林清寒，又看了一眼眼神炙熱的蕭媚兒。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和好勝心，油然而生！
她不能輸！
無論是修為，還是主人的認可，她都不能輸給這兩個女人！
下一秒，她一把搶過蕭媚兒手中的掃帚。
不，是兩把掃帚，她一手一個。
然后，在眾人錯愕的注視下，她彎下腰，開始一絲不茍地，無比認真地掃起地來。
這一次，她沒有再動用靈力。
而是學著蕭媚兒剛才說的，用心去感受風的流動，用最輕柔的力道，將每一片落葉，都歸攏到一處。
她的動作，從生澀到熟練，專注得像是在修煉一門絕世劍法。
一邊掃，她腦子里還在飛速盤算。
掃地能有多少貢獻度？
肯定不多。
除了掃地，還有什么可以做的？
澆花？擦拭器具？還是去給主人準備茶點？
怎樣才能比別人貢獻度更高？
蝶夢居內，一股詭異的“內卷”氛圍，悄然形成。
秦若雪合上綱領，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回屋復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