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9年6月25日,夜,多云轉晴!
要開戰了!
自1856年克里米亞戰爭,不,應該說是自1815年反法戰爭以來,歐洲最大規模的會戰即將在布雷西亞這個不算起眼的小地方拉開帷幕。
距布雷西亞僅30公里的克雷莫納,拿破侖三世和一眾法國-撒丁聯軍的將領們正在一間燈火通明的作戰會議室里緊鑼密鼓地商討著作戰計劃,頭頂上星形吊燈閃爍著微黃的光芒。
時間已經不多了,國內的加急電報如雪片般飛來。
德意志邦聯國家眾多,人多嘴雜,保不住秘密。
法蘭克福會議上決定出兵的消息,第二天就登上了《巴黎日報》,留守巴黎的歐仁妮皇后和國務大臣阿奇爾·福爾德已經開始秘密調動預備役,為可能的大戰做準備。
法軍第一軍的阿吉爾中將從一位神情嚴肅的參謀軍官手中接過指揮棒,走向掛在墻上的一副巨大軍用地圖前,開始匯報:
“根據最新情報顯示,奧地利軍隊在阿爾布雷希特大公的率領下從米蘭撤退后,一直駐扎在布雷西亞,并在那里修筑防御工事。按照我們戰前的估計,奧軍應有18萬人左右,但經過這段時間的損兵折將,目前可能只剩16萬人,就算奧地利人及時補充也不可能超過20萬人。
而我們聯軍共有27萬人,其中前線法軍12萬,撒丁軍隊12萬,還有3萬法軍正從后方趕來,目前已抵達米蘭。
簡而言之,會戰兵力是27萬對16萬,優勢在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更不必說還有加里波第將軍的三萬人馬,就是不知道他能否及時趕來參戰。”
“呃...”話音未落,“米蘭總督”卡洛男爵突然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中將閣下,恕我直言,請不要再把加里波第將軍的部隊計算在內了,他不會來的。”
“怎么了?”阿吉爾中將疑惑的問道,他記得不久前還有消息稱加里波第將軍也想參加這次會戰,要狠狠教訓奧地利人。
幾名撒丁將軍也面露疑惑之色,小聲議論起來。這件事還沒有太多人知道。
在這喧囂的會議室里,唯一一個從容坐著的人是拿破侖三世。看著本來自己要大出風頭的作戰會議要變成了嘈雜的菜市場,他不動聲色地對身旁的副官使了個眼色。
副官,高大的阿德里安立即走到阿吉爾中將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語,簡要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法撒密約的意外泄露徹底激怒了加里波第將軍。他甚至直接給撒丁國王維托里奧·埃馬努埃萊二世發了一封措辭嚴厲的電報,連最基本的敬語都省略了。
尼斯是加里波第將軍的故鄉。如果將尼斯割讓給法國,那么這位一生為意大利統一事業奮斗的人豈不是要變成法國人了?這對他來說無疑是難以接受的。
就這樣,加里波第將軍與撒丁王國徹底決裂了。原本由加里波第控制的北部倫巴第王國還能為撒丁方面提供一部分軍糧(畢竟許多支持加里波第的倫巴第貴族財力雄厚),現在這條補給線也斷了。雖然加里波第將軍不至于為了這種事出兵討伐撒丁王國,但分道揚鑣已成定局。
據說,撒丁國王埃馬努埃萊二世在得知此事后,立即召見首相加富爾和戰爭大臣莫爾莫拉將軍到都靈的薩伏伊王宮,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痛罵:“共和派就是靠不住!”國王陛下怒不可遏,甚至砸碎了好幾個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才勉強平息怒火。
聽完解釋的阿吉爾中將一臉茫然,忍不住小聲嘀咕道:“我們法國人千里迢迢又出錢又出兵,難道是在做慈善嗎?要點報酬怎么了?”
阿吉爾中將輕咳兩聲,示意諸位將軍安靜,然后沉穩地開口,“就算沒有加里波第將軍的部隊,我們也能打敗奧地利人。”
他將指揮棒指向地圖上布雷西亞的位置,然后緩緩移向其北方。“由于布雷西亞背靠雄偉的阿爾卑斯山脈,不遠處還有加爾達湖,所以圍困斷絕援助的策略并不可行。東邊的四角要塞之一——佩斯基耶拉還駐扎著重兵,維持著通往布雷西亞的鐵路線。”
“再加上我國國內也面臨著萊茵河方向的壓力,所以我們需要速勝。”
“所幸,“阿吉爾中將頓了頓,目光掃過站著的每一位將領,最后落在坐著的拿破侖三世身上,“在我們英明的皇帝陛下的領導下,我們已經制定了一個攻克布雷西亞的完美計劃——A計劃。”
他微微欠身,恭敬地說道:“下面請我們偉大的拿破侖三世陛下為我們詳細講解A計劃。”
拿破侖三世整理了一下軍服領口,抬起高傲的頭顱,昂首闊步走向前方的作戰地圖。
法國將軍們目光中充滿敬意,凝視著自己的皇帝。在拿破侖三世的英明領導下,他們在克里米亞戰爭中大獲全勝,擊敗了俄羅斯那頭毛熊,極大地提升了法國的國際地位,一掃拿破侖戰爭時期的陰霾。
現在,另一個宿敵——奧地利,也即將被擊潰,拿破侖三世的威望即將達到頂峰。
而撒丁方面的將領們則用復雜的眼神看著這位法國皇帝。一方面,這位皇帝確實幫助撒丁王國擴張了領土;但另一方面,這位皇帝又從撒丁手里拿走了不少東西。
還有一部分撒丁將領,比如剛剛擴編為撒丁第三軍的杜蘭多將軍,臉上甚至露出一絲不屑的表情。
因為撒丁國王又和法國簽了個喪權辱國的密約,原本平等的聯軍,現在撒丁軍隊將不得不接受法軍的調遣。
阿吉爾中將將手中的指揮棒交給拿破侖三世,自己則退回法軍將領的隊列中。與此同時,法軍的將軍們開始熱烈鼓掌,他們知道皇帝陛下喜歡這樣。
在眾人熱切的掌聲中,拿破侖三世手持指揮棒走到作戰地圖前。他輕輕抬手示意安靜,會議室立即鴉雀無聲。
“咳咳”拿破侖三世清了清嗓子,盡量站直身子讓自己高一些,然后用充滿威嚴的聲音對房間里的將軍們說道:“諸位,我們共有11個軍和一個騎兵師,我們將其分為三個強大的集團軍。”
“首先是南方向的阿吉爾集團軍,”他指向地圖,“你們的目標是沿著公路奪取布雷西亞南面的蒙蒂羅內。由阿吉爾中將擔任集團軍司令,麾下包括阿吉爾中將的第一軍和撒丁方面的多梅尼克軍,總兵力約5萬人。”
“其次是東方向的麥克馬洪集團軍,”他的指揮棒移向東面,“你們的目標是阻止佩斯基耶拉的奧地利軍隊通過鐵路增援布雷西亞。由麥克馬洪中將擔任集團軍司令,下轄北非第二軍、第三軍和撒丁方面的第四軍,以及騎兵師,總兵力約為7萬人。你們首先要攻克布雷西亞東方的洛納托,然后堅守陣地。”
“麥克馬洪,”拿破侖三世的銳利目光轉向自己的心腹愛將。
麥克馬洪中將立即挺直身軀,響亮地回答:“在,陛下。”
“你們的任務很艱巨,奧地利的軍隊一定會拼命向布雷西亞增兵,甚至,你們可能會遭到布雷西亞敵軍的前后夾擊。你,有信心阻擋住他們嗎!”
這更像是一個肯定的陳述,而非詢問。
麥克馬洪將軍挺起胸膛,敬了個軍禮,他那標志性的漂亮八字胡隨著說話微微顫動:“我的陛下,請您放心,我的部隊一定牢牢釘死在洛納托!”
“很好。”拿破侖三世滿意地點頭。麥克馬洪在北非戰場上的貢獻是有目共睹的,要不然帕萊斯特羅大橋的失敗,麥克馬洪一點事情也沒有。
“至于西方向,”拿破侖三世這次直接用手握成拳頭,狠狠地砸在了地圖上布雷西亞的西方門戶羅瓦托。
“熱羅姆!”
拿破侖三世叫了熱羅姆親王的名字,熱羅姆之前幾天在戰場上的表現讓他有些刮目相看。
首先是突破了聯軍許久未能攻克的波河防線,接著在短短一天內拿下倫巴第南方門戶帕維亞,五天后更是進入了米蘭城。
堂弟有這種戰神級別的表現讓他們波拿巴家族也覺得臉上有光,終于,又出了第三個軍事天才!(第一個是拿破侖·波拿巴皇帝,第二個就是拿破侖三世0.0。)
拿破侖三世本來是打算自己親自指揮由剩下的部隊組成的阿爾卑斯山方面軍,但這幾天身子不大好,胃病又犯了。
他就想到了自己的堂弟——熱羅姆親王,別看他現在登上帝位已經八年了,但軍中仍有不少波旁派和奧爾良家族的死忠分子。他現在有意加大對自己堂弟的培養力度,好好掌握軍隊。畢竟,軍隊是統治的根基,只要掌握了軍隊,波拿巴家族就能繼續統治法國。
但是熱羅姆親王呢?
熱羅姆親王有些萎靡不振,心不在焉——昨晚上和幾個倫巴第貴族小姐聊了聊人生,睡的有些晚,耗費了些許精力。經過這場“深入交流”,他發現意大利女人還是很優雅的,比自己那個動不動拿刀子的妻子撒丁公主瑪利亞·克洛蒂德強太多了。
剛聽到自己堂哥的話,熱羅姆親王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但旁邊阿道夫·尼爾將軍狠狠地掐了他一下,讓他讓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到!”熱羅姆親王猛地一下崩了起來,他那接近兩百斤的魁梧身軀落地時,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響動。
“很好。”拿破侖三世剛才說嗨了,沒有察覺到熱羅姆親王先前的走神。他繼續說道:“熱羅姆,我任命你為西方向——阿爾卑斯山集團軍的總司令。尼爾將軍的第四軍,撒丁方面卡斯特布魯戈將軍第一軍,曼弗雷多·范蒂將軍第二軍,杜蘭多將軍第三軍,全部歸你指揮。總計十萬大軍,你務必要攻下布雷西亞西方的門戶羅瓦托”
熱羅姆親王聽完拿破侖三世的命令,有些愣了神,我打主攻?
拿破侖三世走到熱羅姆親王身邊,拍了拍他那寬厚的肩膀,寬慰的說道:“沒想到我們波拿巴家族除了我和叔叔,還有你這樣的軍事奇才。你一定不要辜負我對你的期望啊。”
“剩下的奧古斯特上將的近衛軍,將作為預備隊。”
“進攻時間定在后天,6月27日凌晨四點。我們要在奧地利人沉睡之際發起猛烈進攻。”
拿破侖三世背著手,緩步走過站姿筆挺的將軍們面前,冷笑道:“我知道這是困難的攻城戰,所以我特意從國內調來的24磅(發射11公斤重的實心鐵彈)重型火炮已經抵達前線,讓我們的對手嘗嘗這種滋味。看看到底是阿爾布雷希特的龜殼硬,還是我們法國人的大炮更勝一籌。”
“遵命,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