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防線里,以零陣亡的代價拿下這塊堅固防御陣地的法軍第一軍士兵們正歡欣鼓舞地打掃著戰利品。
奧地利軍隊撤退時顯然匆忙異常,戰壕里到處凌亂不堪。士兵們仔細搜索,時不時在陰暗的角落里發現遺落的手榴彈,有些甚至還帶著未干的油脂。破爛的軍用毯子和被褥隨意丟棄,潮濕的茅草和木屑雜物鋪滿了泥濘的戰壕底部。
新兵塞甘剛剛因為在突擊中第一個翻過壕溝而獲得了營長的表彰。他此刻正得意洋洋地一手提著那支被他擦得锃亮的1851式米涅步槍,一邊興致勃勃地翻找著戰利品。雖然值錢的東西不多,但在他看來,哪怕只能換幾個法郎買點煙草也是好的。
突然,“吭哧”一聲,塞甘腳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泥濘的戰壕地面遠比看上去濕滑。他強忍著右肘傳來的劇痛爬了起來,疑惑地摸了摸手上粘著的黑色液體。那物質滑溜溜的,在陽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聞起來有股刺鼻的煤油味,混合著某種化學品的氣息。
“喂,布朗班長..”塞甘正要向他那位留著濃密灰白胡須的班長報告這個奇怪的發現。布朗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兵,參加過克里米亞戰爭,胸前還一直帶著一枚勛章。
突然一陣低沉的呼嘯聲從頭頂劃過,就像一群憤怒的大黃蜂在云層中穿行。
空氣似乎都在顫抖,讓人不寒而栗。
他隱約看見班長朝他這邊拼命大喊著什么,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寫滿了驚恐,但耳邊轟鳴作響,什么也聽不清。
“轟!”一聲震天動地的爆炸在距離塞甘不到五十米的地方響起。大地劇烈顫抖,松軟的土壤仿佛要裂開一般。灼熱的氣浪夾雜著塵土撲面而來,塞甘覺得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個巨大的火爐。
爆炸的沖擊波瞬間掀翻了附近用來支撐戰壕頂部的橡木架子,那些粗壯的木頭像紙片般折斷。無數尖銳的木片和金屬碎片呼嘯著四處飛濺,穿透了幾個來不及躲避的倒霉士兵的身體。
“啊!!!”
幾秒鐘之后,他們發出凄厲的慘叫,有人捂著被木片刺穿的胸膛,鮮血從指縫中汩汩流出;有人的手臂被炸得血肉模糊,神志恍惚地在戰壕里踉蹌奔逃。
鮮血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紅光,混合著泥土和硝煙的氣味,讓人作嘔。遠處傳來更多的炮彈呼嘯聲,像是死神在低聲吟唱。
“炮擊!快趴下!尋找掩體!”這時候,法軍的指揮官們終于反應過來,紛紛聲嘶力竭地大喊起來。混亂中,塞甘看到他的班長布朗正試圖爬向一處較為堅固的掩體。
老兵的動作依然敏捷,但右腿似乎在方才的爆炸中受了傷,每前進一步都在淌血。
周圍到處是驚慌失措的士兵,有人在哭喊,有人在祈禱,還有人在咒罵。
這個早晨的勝利喜悅已被恐懼徹底吞噬。
...
與此同時,在兩公里外的奧地利軍隊炮兵陣地上,炮兵們頂著接近40度的酷熱,汗流浹背地忙碌著。
他們的白色軍服已經被汗水浸透,顯出大片深色的痕跡。
裝彈手們個個身材魁梧,他們屏住呼吸,用盡全身力氣將沉重的24磅實心炮彈塞入炮膛。
炮管因持續射擊而滾燙發紅,散發出陣陣熱浪。
老練的炮手們動作精準地倒入定量的黑火藥,生怕多一分少一分都會影響射擊精度。
陣地上空飄揚著哈布斯堡王朝的軍旗,金線繡制的雙頭鷹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旗手紋絲不動地站立著,等待著發射命令。
當信號旗猛然落下的瞬間,整個炮兵陣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十幾門涂著青銅色的重炮幾乎同時噴吐出橘紅色的火舌,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在山谷間回蕩。炮彈呼嘯著劃破長空,在敵軍陣地上掀起一片騰云駕霧。緊隨其后的是更多口徑較小的火炮,它們井然有序地排列著,組成了一道令人生畏的火力網。
炮手們動作整齊劃一,仿佛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
弗朗茨堅信一個道理:數量累積到一定程度就會產生質的飛躍。他心里清楚,對面法軍的6磅拉希特線膛炮在質量上暫時還是領先的,奧地利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不過反正奧地利炮兵的規模足夠龐大,用接近兩倍的火炮數量來壓制法軍,弗朗茨覺得勝算相當大。
“轟!”又是一輪震天動地的齊射。這些炮彈的彈道參數早在幾天前就已經精心設置好了,此刻炮兵們只不過是機械地重復著他們演練過無數次的動作。每一發炮彈都精確地落在預定區域,形成了一片死亡地帶。
隨著不斷的齊射,蒙蒂羅內要塞的第一道防線已經支離破碎。法軍的防御工事幾乎被夷為平地,彈坑密布的戰場上到處都是破碎的裝備和傷亡士兵。濃重的硝煙遮蔽了陽光,整個戰場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
突然,一發炮彈引燃了地面的油跡。火勢借著風力迅速蔓延,很快就點燃了預先布置的油桶。熊熊烈火沖天而起,將戰場照得通明。
高溫火焰產生的濃煙中混雜著令人窒息的化學物質,無情地吞噬著法軍士兵的生命。
戰壕里回蕩著垂死士兵的哀嚎和傷員的呻吟。有人拼命想爬出這個人間地獄,卻被接連不斷的炮火打回深坑。
殘破的軍旗、扭曲的槍械和破碎的軍裝散落一地,見證著這場慘烈的戰斗。
...
“陛下!”一名神色緊張的參謀快步跑來,氣喘吁吁,手中緊握著一封急報。
他在拿破侖三世面前立正站好,微微躬身道:“第一軍遭到猛烈炮擊,奧地利人至少集結了上百門火炮,發起了大規模反撲。”
夏日的驕陽炙烤著這片意大利北部的戰場。拿破侖三世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臺上,他那標志性的山羊胡沾滿了灰塵,軍服上的金色綬帶在陽光下依然閃耀。
他憤怒地放下手中的黃銅望遠鏡,望遠鏡撞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當然看到了,我又不是瞎子!”皇帝咆哮著,指著遠處硝煙彌漫的戰場。遠處,一發又一發的炮彈在法軍陣地上爆炸,掀起漫天的泥土。
“那些奧地利炮兵簡直是在挑釁!”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情緒,“命令雅克少將的第一軍務必死守陣地,援軍很快就到。”
轉身面對著周圍的幕僚團,拿破侖三世的臉因憤怒而漲得通紅:“讓勒伯夫將軍的炮兵立即展開反擊!這些炮兵都是飯桶嗎?難道要等著敵人把我們的陣地炸平才肯開炮?!”
“遵命,陛下!”參謀立刻轉身離去,他的馬刺在地面上劃出尖利的聲響。遠處,隆隆的炮聲愈發密集。
近衛軍統帥奧古斯特上將神情凝重地向前一步。
這位留著濃密絡腮胡的將軍輕聲說道:“陛下,我派出的騎兵偵察隊還沒有回報。根據之前的情報,弗朗茨·約瑟夫皇帝親自統帥著奧軍主力。我擔心這次進攻是他們的調虎離山之計。”
看到皇帝陷入沉思,奧古斯特小心地繼續建議:“也許我們該讓洛納托方向的麥克馬洪將軍調遣克拉姆西將軍的一個師過來支援?他們距離這里不到三小時的行軍距離。”
拿破侖三世用手指敲打著鋪在桌面上的地圖,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注著雙方部隊的位置,經過短暫的思考后,他抬起頭:“奧古斯特,讓近衛軍立即進入戰斗狀態。是時候讓那些傲慢的哈布斯堡人見識見識法蘭西的實力了。”
他停頓片刻,掃視著地圖上標注的撒丁軍隊位置,補充道:“讓那些撒丁部隊填補第一軍與近衛軍之間的缺口。告訴他們,現在是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遵命,陛下!”奧古斯特上將筆直地行了個軍禮,轉身大步離去,他的副官們緊隨其后。
遠處,法軍的炮兵終于開始了反擊,沉悶的炮聲在整個戰場上回蕩,但相比于奧地利軍隊的火炮聲卻很稀稀落落。
...
就在法軍炮兵剛剛展開陣地,第二輪齊射還未完成時,西北方向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炮聲。
幾十門等待已久經過偽裝的奧地利火炮同時開火,橙紅色的火光在煙霧中閃現。
“該死!是陷阱!隱蔽!”一名炮兵軍官剛喊出聲,密集的炮彈就已經呼嘯著砸向法軍炮兵陣地。
轟然巨響中,泥土和彈片四處飛濺。幾門剛剛就位的法軍火炮被直接命中,炮身翻倒,炮車斷裂。更多的炮彈落在彈藥車附近,引發了連串的殉爆。劇烈的爆炸將幾名正在搬運彈藥的炮兵掀飛到空中。
“掩護!快找掩護!”炮兵指揮官聲嘶力竭地大喊,但他的聲音很快就淹沒在持續不斷的爆炸聲中。驚慌失措的馬匹掙脫韁繩,拖著殘破的炮車在陣地間橫沖直撞。
遠處的指揮臺上,拿破侖三世目睹這一切,臉色鐵青。奧地利人明顯是早有準備,他們的火炮不僅數量占優,而且占據了極為有利的地形。法軍炮兵在這種情況下根本無法形成有效反擊。
“陛下,”一名參謀臉色煞白地報告,“勒伯夫將軍的炮兵遭受重創,至少損失了三分之一的火炮。存活的炮兵正在后撤,短時間內無法對第一軍形成火力支援。”
“派騎兵,立即派出騎兵,”皇帝咬牙切齒地下令,“讓他們不惜代價也要找到并摧毀那些該死的奧地利炮兵!”
“遵命,陛下!”
然而就在這時,又一名傳令兵策馬疾馳而來:“陛下!第一軍左翼告急!奧地利人正在集結步兵,準備發起沖鋒!”
...
炮擊持續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每一聲轟鳴都讓大地為之震顫。伴隨著整齊的軍靴踏地聲由遠及近,炮火的范圍也在緩緩向外擴張,仿佛一張無形的網在逐漸展開。
法軍第一軍第一師的師長福伊少將作為首個突入第一道防線的法軍師級指揮官,此刻正處于最危險的前沿陣地。
就在剛才,一枚呼嘯而至的炮彈在距他不足十米處轟然炸開。
爆炸產生的沖擊波將他掀翻在地,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夾雜著泥土和碎石四處飛濺。
福伊少將只覺得天旋地轉,耳中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模糊,連站起來都需要極大的意志力。
他的參謀長貝蒂埃里在千鈞一發之際撲向福伊,用自己的身體替長官擋住了大部分沖擊。
此時的貝蒂埃里渾身是血,胸腹部被彈片劃出數道猙獰的傷口,已經陷入昏迷。
福伊少將強撐著爬起來,用沾滿泥土和鮮血的手掌拍打著自己的太陽穴,試圖驅散眩暈感。
就在這時,他透過彌漫的硝煙看到了令人膽寒的一幕:身著白色制服的奧地利軍隊仿佛潮水般涌來,他們的刺刀在晨光下閃爍著寒芒,整齊的隊列延綿數百米,他們沉默著前進如同死神一般。
福伊少將心里自然清楚這是奧地利軍隊的反擊來了,若不能在此處阻擋住敵軍的反撲,先前的戰果將付諸東流。更要命的是,法軍第一軍的新任軍長雅克少將在看到密集的炮火后就躲了起來,使得整個第一軍群龍無首,各部只能依靠本能死守陣地。
環顧四周,這條來之不易的第一道防線已經支離破碎。到處都是熊熊燃燒的篝火,深淺不一的彈坑星羅棋布,斷壁殘垣間分散著破碎的武器和倒下的戰友。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火藥味和血腥氣。
福伊少將強忍著身上的疼痛,拖著受傷的左腿,開始組織殘余的部隊。他讓副官們分頭去召集散落各處的士兵,同時命令工兵連也拿起武器。很快,約莫三百名疲憊不堪但仍然仍有斗志的法軍士兵在他身邊集結。
“所有人,立刻裝上刺刀!”福伊少將聲嘶力竭地大吼,嗓音因為之前的爆炸顯得有些嘶啞,“讓這幫該死的奧地利人嘗嘗我們的厲害!為了皇帝!為了法蘭西!”
軍樂手開始擂響戰鼓,沉悶的鼓點聲給予了士兵們莫大的勇氣。福伊少將拔出佩劍,親自站在隊列最前方。然而就在他準備下令發起沖鋒的剎那,透過繚繞的硝煙,他看見對面的奧地利炮兵正在推進幾門嶄新的火炮。
那是著名的奧地利輕型野戰炮:3磅炮和6磅炮。這些靈活機動的火炮是奧地利陸軍的驕傲,以其精準度和射速著稱。還沒等福伊少將做出反應,第一輪齊射已經呼嘯而來。
“艸。”
在戰線的另一個方向,原本打算依托那些被轟炸的破敗不堪的工事防守的法軍第三師師長正在觀察戰況。
這些工事倉促之間也只能將就著用了。
突然間,他聽到了身后傳來此起彼伏的喊殺聲,聲音比預想中要近得多。
一個年輕的參謀沖到他面前,臉上沾滿了灰塵和硝煙,嘴唇發白,聲音都在發抖:“將軍,是地堡!該死的地堡!這道防線下面的地堡里有奧地利人埋伏!他們早就在這等著了!”
很快,蒙蒂羅內的第一道防線就陷入了慘烈的白刃戰。兩軍士兵在狹窄的戰壕中短兵相接,刺刀與刺刀相撞,槍托砸在頭盔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鮮血和斷肢橫飛,慘叫聲此起彼伏。
奧地利士兵和法軍士兵在泥濘的戰壕中你死我活地爭奪著每一寸陣地。但奧地利人顯然占據上風——他們不僅養精蓄銳,還在人數上占據優勢。法軍的陣地正在被一點點蠶食,傷亡人數迅速攀升。
就在此時,一名神色慌張的參謀舉著黃銅制的軍用望遠鏡,跌跌撞撞地跑來。他一邊用力敲打著自己長官的肩膀,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師長!大事不好了!那些該死的撒丁人...撒丁增援部隊被打跑了!”
“什么?!”法軍第二師的師長帕特里斯難以置信地一把奪過望遠鏡。
他的手因為震驚而微微發抖,透過鏡頭,他驚恐地看到一幕令人絕望的景象:原本正在朝這里快速推進的多梅尼科將軍率領的撒丁第五軍,突然間像受驚的羊群一樣分散成好幾股,在炮火中倉皇逃竄,就是不往他們的方向靠近。
“帕特里斯師長!!!”突然,一聲嘶啞的大喊傳來。
一名傳令兵正在朝這邊狂奔,他的軍帽歪在一邊,制服上滿是泥污,面孔被硝煙熏得發黑。
“轟!轟!轟!”
在不斷的炮擊聲中,他不得不使出最大的力氣喊叫。
“我在這兒!”帕特里斯剛應了一聲,“轟”的一聲巨響就在附近炸開。一發黑色的實心彈丸砸在不遠處,打出一個深達數尺的彈坑,炸起的泥土紛紛揚揚灑了他們一身。這意外的爆炸讓帕特里斯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傳令兵總算跑到了帕特里斯面前,他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氣喘吁吁地說道:“帕特里斯師長,皇帝陛下急令:命令你部斷后,敵軍正在包圍我們的主力!”
“我艸他媽的,仗怎么打成這個樣子。”帕特里斯死死攥著那份來自皇帝的命令,懊惱和憤怒涌上心頭。
他用力揮動右拳,狠狠地砸在身旁的一塊突出的巨石上,指節被堅硬的巖石擦破,滲出血絲。
他已經顧不上這點疼痛,因為整個戰場的形勢正在急轉直下。
遠處的炮火聲此起彼伏,硝煙彌漫在整個戰場上空。空氣中彌漫著火藥和鮮血的氣味,不時有臼炮和榴彈在陣地周圍爆炸,掀起一團團泥土和碎石。
“該死的,多梅尼科那個懦夫!”帕特里斯咬牙切齒地罵道。撒丁第五軍的潰退對戰局的打擊是致命的。透過望遠鏡,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撒丁士兵是如何在奧地利炮火的轟擊下四散奔逃的。有的人丟掉了步槍,有的人甚至扔掉了背包,只為了跑得更快。
“將軍,北面的戰況也不妙!”另一名參謀跑來報告,“奧地利人從地堡里沖出來了,我們的一個營已經被打散了。”
帕特里斯放下望遠鏡,環顧四周。他的部隊正陷入一場噩夢。在蒙蒂羅內的防線上,法軍士兵正在進行殊死搏斗。奧地利人像潮水一樣從地下工事中涌出,他們的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轟!”又是一發炮彈在附近爆炸,震得地面都在顫抖。幾個士兵被爆炸的氣浪掀翻在地,還沒等他們爬起來,奧地利的步槍手就瞄準了他們。
“集中預備隊!”帕特里斯對身邊的副官大喊,“命令炮兵掩護我們!!讓那群該死的炮兵老爺們快開火!!”
戰場上的慘狀令人心悸。到處都是傷兵的呻吟聲,有幾個負責醫務的士兵在槍林彈雨中穿梭,試圖救助那些還有生命跡象的戰友。
有些傷員躺在戰壕里,用沾滿泥土和血跡的手握著十字架,喃喃自語著禱告詞。
“皇帝陛下在哪個方向撤退?”帕特里斯抓住傳令兵的衣領問道。
“克雷莫納!向克雷莫納方向,將軍。”傳令兵說著,猛地一低頭,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頭盔飛過。
帕特里斯心中暗自盤算。如果要為主力斷后,他必須在這里至少堅持一個小時。但看著不斷逼近的奧地利軍隊,他不知道自己的部隊能否撐那么久。
“給我送信給各營長,”他對一名參謀說,“告訴他們,法蘭西的榮譽就托付給他們了。”
話音剛落,遠處又傳來一陣整齊的槍聲,伴隨著奧地利軍隊的吶喊。
帕特里斯知道,他的部隊需要用生命來換取主力部隊換取皇帝陛下撤退的時間。
“法蘭西萬歲!”
...
“陛下,形勢危急,請您立即撤離!”奧古斯特上將的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他的軍服上沾滿塵土,額頭上的汗水在陽光下閃著光。
幾名參謀官手持地圖和望遠鏡,神色慌張地跟在他身后。
拿破侖三世站在馬車旁,他那標志性的山羊胡子因憤怒而微微抖動。皇帝死死攥著佩劍,指節發白。“該死的撒丁人!”他咆哮道,“多梅尼科那個懦夫在哪里?他的軍隊就這樣潰散了?”
一名參謀官低聲報告:“陛下,根據前線偵察,多梅尼科的部隊已經完全崩潰。許多士兵看到奧地利人的數量就丟盔棄甲。有的連槍都不開一發就舉起白旗投降了。”
“我們派去的忠誠的老兵呢?”拿破侖三世追問。
“他們......”參謀官聲音哽咽,“最后一批老兵組織了一道防線固守,但很快就被奧地利人的重炮和刺刀淹沒了。多梅尼科將軍見勢不妙,帶著警衛營向東撤退了。”
就在此時,一名渾身是血的騎兵飛馳而來,幾乎是從馬背上摔了下來:“報告上將!巴尼奧方向發現大股奧地利騎兵和步兵,至少有一個軍的規模,正在快速逼近!”
奧古斯特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知道,這不是臨時起意的追擊,而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包圍圈正在收緊。撒丁軍的潰敗已經開始影響到法軍的士氣,他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混亂聲響。
“陛下,請您理解,”奧古斯特懇切地說,“您若被俘,整個法蘭西都會陷入混亂。讓第一軍斷后,我會帶領部隊攔住奧地利人,您必須立即離開!”
在幾名將領的合力之下,拿破侖三世終于被推進了馬車。車夫立即揚起馬鞭,馬車在護衛騎兵的簇擁下向安全地帶疾馳而去。
奧古斯特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轉身面對自己的副官:“傳令下去,準備迎擊。命令炮兵就地構筑陣地,騎兵掩護兩翼。我們要給皇帝爭取每一分鐘的時間。”
...
蒙蒂羅內戰場上,正值暮色漸濃,遠處的天邊泛著血紅的晚霞。
高坡上突然出現的奧地利騎兵剪影,宛如一幅震撼人心的油畫。騎兵們的披風在寒風中獵獵作響,馬匹不安地打著響鼻,前蹄刨著地面。
迂回包抄的賽德維茨師在發現無力留下法軍近衛軍后,立即調轉方向,合上了對法軍第一軍的包圍圈。
賽德維茨將軍威嚴的身影立于陣前。
他身著深藍色軍服,胸前的勛章在夕陽下閃爍著金屬光澤。那標志性的濃密八字胡略顯凌亂,卻絲毫不減其軍人氣勢。他手中的軍刀在暮色中折射出寒光,刀身上依稀可見自己家族的徽記。
“高舉你們的旗幟,我的勇士們!”留著濃密八字胡的騎兵師長賽德維茨拔出閃亮的軍刀,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扭頭對著左手邊的軍官說道:“龍騎兵殿后等會兒抓俘虜,你們可不是干這個的。”
“烏蘭槍騎兵,全體排成橫隊!”賽德維茨高聲下令。
伴隨著嘹亮的號角聲,隨著他的命令,兩千名精銳騎兵迅速重組。身著白色制服的烏蘭槍騎兵們動作整齊劃一,馬刺叮當作響。每個騎兵都配備著長矛、軍刀和短筒火槍。他們的馬匹都是精心挑選的戰馬,肌肉結實,體格健壯。
“記住!保持陣列!我們是戰場上的主宰者!”賽德維茨振臂高呼,“沖鋒,我的勇士們!”
法軍陣地上一片混亂。疲憊的步兵們正在艱難地后撤,許多人的軍服已經破損,臉上滿是硝煙和汗水。一些軍官試圖組織士兵列隊,但密集的炮火和混亂的撤退使得這變得異常困難。
“快!快!立即結成方陣!”法軍指揮官聲嘶力竭地呼喊著,他的嗓音已經沙啞。然而在這片混亂之中,士兵們只能勉強組成零散的小隊,無法形成有效的防御陣型。
隨著賽德維茨一聲令下,騎兵們開始了他們的沖鋒。起初是緩步前進,然后逐漸加快。兩千匹戰馬的蹄聲震撼大地,如同滾滾雷鳴。騎兵們緊握長矛,馬刺輕輕磕碰馬腹,保持著完美的隊形。
當沖鋒進入最后階段時,整個騎兵隊伍已經達到了驚人的速度。馬蹄揚起的塵土在夕陽下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帷幕。賽德維茨位于隊伍最前方,他的軍刀高舉著,反射著最后的陽光。
法軍陣地上爆發出驚恐的呼喊。一些士兵試圖開火,但慌亂中大多數射擊都偏離了目標。當這股鋼鐵洪流撞入法軍陣地時,混亂達到了頂點。長矛刺入人群,軍刀劈砍而下,戰馬橫沖直撞。
許多法軍士兵開始丟下武器。起初是零星幾個,然后成群結隊。他們舉起雙手,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絕望。經過整日的激戰,他們的意志終于被這勢如破竹的騎兵沖鋒徹底擊垮。
眼看形勢已無可挽回,越來越多的法軍士兵開始放下手中的步槍,舉起雙手投降。
...
剛剛乘坐馬車逃出來的拿破侖三世伴隨著自己的警衛營,原本計劃直奔阿爾卑斯山集團軍,在他的突然命令下改道向米蘭駛去。
陪同他的近衛軍騎兵們面面相覷,但軍令如山,他們只得護送皇帝繞道而行。
在阿爾卑斯山集團軍指揮部,尼爾將軍正在燭光下仔細研究戰場態勢圖。當奧古斯特上將的急報送達時,這位經驗豐富的將領立刻意識到形勢危急。布雷西亞方向的奧軍不僅數量眾多,而且裝備精良,這與此前的情報完全不符。
“立刻派快騎通知貝加莫的撒丁部隊!”尼爾將軍當機立斷下達命令。
然而為時已晚,貝加莫城內的倫巴第貴族們早已與奧軍密謀已久。當奧軍抵達城外時,城內的貴族民兵立即控制了關鍵要道,打開城門迎接奧軍入城。撒丁駐軍幾乎沒來得及做出有效抵抗就被繳械投降。
尼爾將軍獲悉噩耗后,立即調動第四軍在布雷西亞至貝加莫一線構筑防線。在老將軍的指揮下,阿爾卑斯山集團軍開始了有序撤退。行軍縱隊在夜色掩護下,沿著山間小路向特雷維方向轉移。第四軍的炮兵陣地不時響起轟鳴,掩護主力撤退。
而在東線,麥克馬洪集團軍的處境更為艱難。阿爾布雷希特大公指揮的奧軍一部主力從四角要塞方向壓來,與新編第二集團軍形成了夾擊之勢。激戰中,麥克馬洪將軍親臨前線指揮,不幸被一發實心炮彈擊中,壯烈犧牲。
弗朗索瓦將軍接替指揮后,組織殘部向克雷莫納突圍。沿途遭遇奧軍多次截擊,傷亡慘重。最終只有不到一半的軍隊得以抵達克雷莫納,其余或死傷,或被俘,或成為潰兵。
中路戰場上,撒丁第五軍在遭遇奧軍突襲后迅速崩潰。軍長可能已在混戰中陣亡,具體下落不明。第一軍的將士們則以血肉之軀換取了皇帝安全撤離的時間,傷亡過半。
俗話說,匪過如梳,兵過如篦。
潰敗的法軍與撒丁軍士兵在倫巴第平原上四處游蕩,饑寒交迫之下,他們搶奪民眾糧食,焚燒莊園,無惡不作。當地貴族紛紛派人向奧軍求援。奧軍所到之處,立即恢復治安,百姓們歡欣鼓舞,視其為拯救者。
更令人發指的是,一些“潰兵”在撤退時,竟然闖入倫巴第貴族的莊園大肆搶掠,甚至對貴族家眷痛下殺手。
這些血腥暴行激起了幸存貴族的極大憤慨,他們紛紛向奧軍提供物資支持,表達對弗朗茨皇帝的忠誠。
有貴族甚至主動提供了大量資金,支持奧軍的軍事行動。
這場戰役不僅在軍事上,更在政治上讓奧地利贏得了倫巴第貴族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