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年8月20日,維也納的夏日已經有了初秋的涼意。美泉宮的玫瑰園里,最后一批玫瑰正在盛開,空氣中彌漫著若有若無的花香。
拿破侖三世同母異父的弟弟夏爾·德·莫爾尼公爵的馬車在宮門前停下,他拍了拍自己有些憔悴的臉,簡單整理一下衣服就下了馬車。
“施墨林男爵已經在黃金廳等候了。”一位宮廷侍從恭敬地說道,引領著這位法國特使穿過長長的走廊。
黃金廳里,奧地利外交大臣施墨林男爵正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花園。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了外交官特有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莫爾尼公爵,歡迎來到維也納。”施墨林用流利的法語說道,“路途辛苦了。”
“為了法奧兩國的友誼,這點辛苦算不了什么。”莫爾尼公爵優雅地行了一禮,“說起來,我們兩國之間的情誼,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了。”
施墨林點點頭,示意仆人端上咖啡:“確實如此。從瑪麗·安托瓦內特皇后的時代開始,我們兩國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雖然中間有過一些...小小的誤會,但友誼的基礎始終存在。”
“小小的誤會。”莫爾尼公爵品了一口咖啡,在心里暗自發笑——把拿破侖一世時代的戰爭說成“小小的誤會”“,也只有外交官才能如此輕描淡寫。“說的對,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我的兄長拿破侖三世陛下與弗朗茨·約瑟夫陛下之間的友誼,才是我們應該關注的。”
“皇帝陛下一直很重視與法國的關系。”施墨林適時地接過話頭,“不知道拿破侖三世陛下這次派您來,是有什么特別的事情要商談嗎?”
莫爾尼公爵放下咖啡杯,神情變得嚴肅起來:“男爵閣下,我就開門見山了。普魯士的野心已經讓歐洲的和平受到了嚴重的威脅,而法國認為,是時候采取行動了。”
與此同時,在美泉宮深處的皇帝書房里,弗朗茨·約瑟夫正坐在地毯上,專心致志地擺弄著一套積木。這是他旗下玩具公司的新產品——鷹堡城堡積木套裝。
這玩意兒也沒技術含量,很好制作,他的公司賣的很好,剛好弗朗茨也搞了一套。
“陛下,”一位侍從輕輕敲門,“施墨林男爵求見。”
“讓他進來吧。”弗朗茨頭也不抬,繼續專注于手中的積木。
施墨林走進書房時,看到皇帝正趴在地上搭積木的場景,不由得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復了鎮定,恭敬地行禮:“陛下,莫爾尼公爵帶來了法國的條件。”
“說吧,法國人能拿出什么東西來?”弗朗茨依然沒有抬頭,小心翼翼地將一塊塔樓積木放在城墻上。
施墨林清了清嗓子,說道:“第一個方案,如果奧地利參與對普魯士王國的戰爭,法國愿意跟奧地利瓜分普魯士王國。”
弗朗茨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后搖搖頭,繼續插積木:“法國人的胃口還真是大啊。他們是不是忘了,我們奧地利國內有一半多的德意志人?如果真這么做了,帝國內部很可能會爆炸的。”他抬起頭,看了施墨林一眼,“拿破侖三世應該也知道這不太現實吧?還有什么?”
“第二個方案,”施墨林繼續說道,“如果奧地利愿意等到戰爭后期參戰,法國愿意將普魯士的普屬薩克森地區、原西里西亞地區以及上阿爾薩斯地區給奧地利。”
弗朗茨皺了皺眉頭,將手中的積木放下:“西里西亞...那本來就是我們失去的土地。”他頓了頓,“還有呢?”
“第三個方案,如果奧地利愿意保持中立,法國愿意給普屬薩克森地區。”
聽到這里,弗朗茨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是慷他人之慨啊!法國人拿普魯士的土地來收買我們的中立,還真是會做生意。”
施墨林等皇帝笑完,接著說道:“不過,法國還愿意提供一筆價值一億弗洛林的無息貸款,五年后還款。”
“哦?”弗朗茨點點頭,伸了個懶腰,從地上站起來,“這才對嘛。談判總要有點實際的東西。”
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維也納城,摸了摸下巴。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搭了一半的鷹堡積木,問道:“你怎么看?”
施墨林猶豫了一下:“陛下,有個問題。我們和普魯士簽有條約,需要給他們提供軍事物資。如果我們接受法國的條件保持中立,這...算是中立嗎?”
弗朗茨無所謂地擺擺手:“商業往來而已。你去跟莫爾尼公爵說,奧地利會和普魯士保持正常的物資買賣,希望他們能諒解。我相信拿破侖三世會理解我們的處境的——畢竟做生意嘛,誰都不能強求別人不做生意,更別說我們這還有很多德意志人,能擋住對法作戰派的力量就很不容易了。”
“是,陛下。”施墨林點點頭,“那一億弗洛林的貸款...”
“當然要。”弗朗茨走回桌前,拿起一塊積木端詳著,“國內現在正大搞建設,鐵路、工廠、學校...哪里不需要錢?法國還真是有錢啊,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一億弗洛林。”
施墨林想了想,又說道:“陛下,還有個事情。在北非,我們在利比亞地區的拓展和法國在阿爾及利亞的殖民力量發生了些許沖突,這個問題或許可以一并解決。”
“好主意。”弗朗茨表示同意,“把這個也加到談判條件里。”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腦袋:“對了,施墨林,你去告訴法國人,別光找我們搞外交。斯堪的納維亞聯合王國、英國、俄國那邊都應該多跑跑。外交這種事,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
施墨林有些奇怪地看著皇帝:“陛下,這是外交常識,法國人肯定會去的啊。莫爾尼公爵來維也納之前,應該已經去過其他國家了吧?”
弗朗茨搖搖頭,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你太高估法國人了。他們心里面高傲得很,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估計來我們這里,都是看在我們拿了下阿爾薩斯地區,外加上帝國最近發展得不錯的份上。要不然,他們可能連維也納都不會來。”
“這...不可能吧?”施墨林震驚地說,“面對普魯士這樣的敵人,法國怎么可能如此輕敵?”
弗朗茨聳聳肩,重新坐回地毯上,繼續搭他的積木:“你等著看吧。我敢打賭,法國的報紙上肯定在吹噓他們的外交做得多么出色,說什么歐洲各國都會幫助法國。但實際上呢?他們根本就沒認真跑過外交!”
他拿起一塊城門的積木,仔細地安裝在城墻上:“記住,施墨林,永遠不要高估法國人的謙遜,也永遠不要低估他們的傲慢。這個民族啊,贏的時候覺得自己是歐洲的主人,輸的時候又會怪別人不幫忙。”
歷史上普法戰爭時期,法國設想的是奧匈帝國、丹麥王國為了復仇會加入到法國一方、俄國會保持中立,而意大利王國由于他的成立有法國的幫忙,自然而然是站在法國一方,英國會保持中立,至于南德的巴登、符騰堡、巴伐利亞也會毫不猶豫地掀起反抗普魯士暴政的起義。
呃,想的很美好,問題是拿破侖三世政府根本沒有付出外交努力來實現這種藍圖,大家都沉浸在老近衛以一當五,法蘭西天下無敵的榮光幻想里面。
施墨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陛下的意思是...”
“我們要那一億弗洛林,也要在利比亞問題上達成協議。至于中立嘛...”弗朗茨看著手中逐漸成型的鷹堡模型,“我們會'中立'的,非常'中立'。普魯士需要的軍火物資,我們照賣不誤——畢竟這只是正常的商業行為,不是嗎?”
“我明白了,陛下。”施墨林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
1870年10月的南部非洲,正值旱季的尾聲。烈日如同一個巨大的火球,毫不留情地炙烤著這片古老的土地。從奧屬東非的達累斯薩拉姆到西南非的鯨灣港,一條被稱為“財富之路”的超級鐵路正在艱難地向前延伸。
馬爾科總工程師站在奧維爾附近的一處高地上,手持望遠鏡眺望著遠方。七年前還是八年前,他記不得了,但是剛到非洲時,他還是個皮膚白皙的維也納工程師,如今卻被非洲的烈日曬成了古銅色,臉上的皺紋里積滿了風沙,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七年了...整整七年了!”馬爾科放下望遠鏡,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他的助手約瑟夫遞過水壺,馬爾科大口灌了幾口,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流下,帶來片刻的清涼。
眼前的工地上,數以千計的黑人勞工正在忙碌著。他們赤裸著上身,黝黑的皮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汗水如同小溪般不斷流淌。
“一二三,起!”
“嘿咻!嘿咻!”
勞工們喊著號子,十幾個人一組,合力抬起沉重的鐵軌。他們的肌肉因用力而隆起,青筋暴露,每走一步都要喘幾口粗氣。鐵軌被放置到位后,另一組工人立即上前,用大錘將道釘敲進枕木。
“叮!叮!叮!”
錘擊聲此起彼伏,如同一首粗獷的交響樂。工人們不時停下來,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汗水。毛巾早已濕透,擰一擰能擠出一大攤水。
不遠處的山坡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
一團煙塵沖天而起,碎石四處飛濺。那是爆破隊在清理路基上的巖石。馬爾科滿意地點點頭——這意味著又有一段障礙被清除了。
“總工程師!”一個來自普魯士漢堡的工頭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第三工段的進度報告!今天已經鋪設了八百米鐵軌!”
“很好!保持這個速度!”馬爾科大聲回應,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告訴所有人,這是最后的沖刺了!哈博羅內段完成后,整條主干線就基本貫通了!”
他轉向一旁的工程師約瑟夫,激動地揮舞著手臂:“你能想象嗎?從印度洋到大西洋,橫貫整個南部非洲!這將是人類工程史上的奇跡!維也納的那些老爺們終于能看到我們的成果了!他媽的,不給老子封個伯爵,我就跑霍夫堡皇宮找皇帝評評理!”
“加油!加油!再加把勁!”
工頭們在各個工段間穿梭,用各種語言鼓勵著工人。斯瓦希里語、祖魯語、科薩語...混雜著德語和葡萄牙語,形成了工地上特有的喧囂。
一個年輕的黑人工人突然倒下了,他的同伴趕緊圍過去。
“水...給我水...”他虛弱地說道。
旁邊的工友將水壺遞到他嘴邊,但他已經昏迷過去了。很快,兩個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跑過來,將他抬走。
“總工程師!”另一個工頭跑過來,臉色有些凝重,“第七組又有十二個人中暑倒下了,其中三個情況比較嚴重。”
馬爾科的臉色瞬間變得冷酷起來。七年的非洲生活,已經磨去了他身上維也納知識分子的溫文爾雅。在這片殘酷的土地上,只有鐵腕才能推進工程。
“那就治療,然后換下一組。”他冷冷地說道,“我們還有充足的勞工儲備。工程進度不能受影響。”
工頭猶豫了一下:“可是總工程師,醫療站的藥品...”
“從弗朗西斯敦調!”馬爾科不耐煩地打斷他,“記住,我們的目標是在雨季來臨前完成這段工程。任何阻礙都必須被清除!”
“是!”工頭立正敬禮,快步離開。
馬爾科重新舉起望遠鏡,觀察著工地的全貌。在他眼中,那些倒下的工人不過是完成偉大工程必須付出的代價。這條鐵路建成后,將徹底改變南部非洲的格局,奧地利帝國的影響力將深入這片大陸的心臟。
“總工程師!”約瑟夫突然指向遠方,“那邊來了一隊騎兵!”
馬爾科轉動望遠鏡,看到一隊騎手正向工地疾馳而來。領頭的舉著一面白旗,看裝束應該是布爾人。
“布爾人?”馬爾科皺起眉頭,“他們來做什么?”
幾分鐘后,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布爾人被帶到馬爾科面前。他摘下寬邊帽,用帶著濃重荷蘭口音的英語說道:
“先生,我是德蘭士瓦共和國總統馬蒂納斯·韋塞爾·比勒陀利烏斯的特使。總統讓我轉告您,我們對貴國的鐵路工程表示關切。”
馬爾科冷笑一聲:“關切?比勒陀利烏斯總統是擔心我們的鐵路會影響你們的牛車生意嗎?”
特使的臉色有些不悅:“先生,我們擔心的是這條鐵路會改變地區的力量平衡。德蘭士瓦是個獨立的共和國,我們不希望...”
“不希望什么?”馬爾科打斷他,“不希望看到進步?不希望看到文明?你們布爾人可以繼續過你們的田園生活,但請不要阻擋歷史的車輪!”
特使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冷靜:“總統希望能與貴國就鐵路通過我們領土的問題進行談判。我們愿意提供一些便利,但也希望得到相應的保證。”
馬爾科和約瑟夫交換了一個眼神。他知道,布爾人終于意識到這條鐵路的戰略意義了。一旦建成,奧地利的軍隊和物資可以在幾天內從東海岸運到西海岸,這將徹底改變南部非洲的政治格局。
不過有點晚了。
“請轉告比勒陀利烏斯總統,”馬爾科緩和了語氣,“奧地利帝國一向尊重友邦的主權。我會將此事上報奧屬東非和西南非的總督,相信雙方能夠達成互利的協議。”
特使點點頭:“那我就不打擾您的工作了。”他看了一眼熱火朝天的工地,“不得不說,這確實是個了不起的工程。”
送走布爾人特使后,馬爾科轉向約瑟夫:“立即給奧屬東非發電報,布爾人坐不住了。看來我們的進度讓他們感到了壓力。”
“您覺得他們會采取什么行動嗎?”約瑟夫有些擔心。
“他們能做什么?”馬爾科不屑地說,“幾千個農民想阻擋奧地利帝國?讓他們試試看!”
遠處又傳來一聲爆破的巨響,更多的巖石被炸開。馬爾科看著滾滾煙塵,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再有幾個月,最多半年,這條連接兩大洋的鋼鐵巨龍就將完工。到那時,整個南部非洲都將匍匐在帝國的腳下。
“繼續工作!”他大聲喊道,“歷史會記住我們的!財富之路萬歲!”
(請注意,主干道僅僅指接近德蘭士瓦共和國邊境的奧維爾,從奧維爾到鯨灣港并不算主干道,因為價值不大,所以修的很慢,不過肯定是要修的,大概再修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