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蘭士瓦共和國的民眾對奧地利占領的態度呈現出明顯的分化。
起初,只有少數商人和知識分子傾向于接受奧地利的統治,他們看重的是奧地利帶來的現代化基礎設施和更廣闊的貿易機會。
但后面,隨著蘿卜加大棒(強制移民)的政策執行,許多人都不得不主動接受奧地利的統治,至少要換個好一點的殖民地不是。
當然,還會有部分,或者說大概八分之一的德蘭士瓦人民是愿意進行抵抗的,大部分成年男性都響應了祖國的總動員令,成為了德蘭士瓦軍隊中的一員。
不過這種抵抗,注定是徒勞無功的,在奧地利北方集團軍司令約瑟夫·弗雷赫爾·馮·索克塞維茨將軍的步步為營政策下,他們抵抗的范圍越來越小,被壓縮到首都比勒陀利亞周圍。
哦,對了,按照弗朗茨的命令,奧地利部隊對待德蘭士瓦人一定要懷柔與鎮壓并行,不能像原時空英國人那樣激怒所有德蘭士瓦人的抵抗,到時候可真是會陷入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了,得不償失。
1872年6月19日清晨,當奧地利軍隊的先頭部隊出現在比勒陀利亞城外的地平線上時,城內已經人心惶惶。
索克塞維茨將軍親自指揮北方集團軍前鋒——包括兩個步兵師和一個獨立火炮師——在城外擺開陣勢。近300門各式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這座僅有七八千居民的小城。
“將軍,城里還是沒有動靜。”參謀官向索克塞維茨匯報道,“我們的偵察兵報告,連個哨兵都沒有。”
索克塞維茨將軍放下望遠鏡,眉頭緊鎖。這位經歷奧撒法戰爭和第二次近東戰爭的老將,對眼前的情況感到極度不安。按照常理,一個國家的首都應該是抵抗最激烈的地方,可比勒陀利亞卻像一座空城。
“傳令下去,各部保持警戒,這可能是個陷阱。”他謹慎地下達命令。
又過了半小時左右,參謀沖進指揮部,“呃,將軍,城里派出特使了。”他指著遠處說道。只見一小隊人馬正緩緩向奧地利陣地走來,為首的使者高舉著一面白旗。
特使在奧軍攻擊陣地前停下,大聲宣布:“我奉總統比勒陀利烏斯閣下之命,代表德蘭士瓦共和國向奧地利帝國投降。總統閣下請求貴軍司令官前往總統府接受正式投降。當然,您的這些部隊在不侵犯民眾的前提下,也可以進入我們的城市了。”
索克塞維茨沉思片刻,決定親自前往。他帶著一個營的精銳部隊,在特使的引導下向市中心的總統府進發。街道兩旁,德蘭士瓦的居民們從門窗后驚恐地窺視著這支外國軍隊。
總統府前的廣場上,總統比勒陀利烏斯和十幾位議員、政府要員已經等候在那里。總統面色蒼白,但努力保持著尊嚴。
“索克塞維茨將軍,”總統比勒陀利烏斯走上前來,聲音有些顫抖但還算鎮定,“我代表德蘭士瓦共和國正式向奧地利帝國投降。請貴軍保證不傷害城內平民。”
就在這時,突然從附近的建筑物里傳來幾聲槍響。子彈從索克塞維茨將軍身邊呼嘯而過,打在總統府的石柱上濺起一陣碎屑。奧地利士兵立即舉起步槍,準備還擊。
“住手!立即住手!”比勒陀利烏斯總統臉色大變,憤怒地朝槍聲傳來的方向大喊,“你們這些蠢貨!想讓整座城市的人陪葬嗎!”
幾個政府官員趕緊跑向那棟建筑,不一會兒就押著幾個年輕的德蘭士瓦民兵出來。這些年輕人滿臉不甘,但在總統嚴厲的目光下低下了頭。
“對不起,將軍,”總統轉過身來,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這些年輕人太沖動了。我向您保證,這絕不是我們安排的。我們已經決定投降,不想再有無謂的犧牲。”
索克塞維茨將軍點點頭,然后示意部下放下武器,他注意到總統身后的官員們表情各異——有人面帶愧疚,有人如釋重負,還有幾個人眼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握手儀式在總統府前舉行。奧地利的戰地記者們早已架好相機,等待記錄這歷史性的一刻。
“總統先生,非常感謝您的決定,這會讓我們雙方都少死很多士兵。”索克塞維茨將軍禮貌地說道,同時緊緊握住比勒陀利烏斯的手。
咔嚓、咔嚓——鎂光燈不斷閃爍,記者們爭相拍攝這個標志性的畫面。
“唉,孰是孰非,留給后人評論吧。”比勒陀利烏斯總統松開手后,眼神復雜地看著索克塞維茨,“你們奧地利人跟英國人還不大一樣,至少你們的軍隊紀律很好,沒有劫掠平民。英國人經常欺騙我們布爾人,說一套做一套。為了首都這幾千人的性命不被你們的火炮炸成廢墟,議員們最終還是一致決定投降。”
比勒陀利烏斯總統也不想就這么投降的,但一方面德蘭士瓦軍隊一直沒取得什么大勝,另一方面,南方通往英國開普殖民地的通道都被封鎖了,他們無法獲得足夠的武器物資。
而且,原本預料中的德蘭士瓦人民奮勇反抗侵略者的場景,也沒大規模發生(當然或多或少會有的),再加上議會一直給的壓力,在首都被面臨包圍進攻的情況下,他不得不同意議會的要求——投降。
一位身材矮胖的議員這時擠上前來,滿臉堆笑地伸出手:“將軍閣下,我是議會外交委員會主席范德斯特,我一直主張與奧地利帝國保持友好關系。戰爭對誰都沒有好處,和平才能帶來繁榮。”
索克塞維茨禮貌地與他握手,但心中對這種墻頭草般的政客充滿鄙夷。接下來,又有幾個類似的議員上前套近乎,他們都聲稱自己是“和平派”,一直反對與奧地利為敵。
應付完這些人后,索克塞維茨環顧四周,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他們的部隊主力呢?
索克塞維茨將軍本來以為會有一場超級硬仗要打,畢竟他圍堵了數個月德蘭士瓦軍隊主力,按照戰報,只俘虜了3407人,擊殺800余人,再加上可能有百分之二十水分,那么德蘭士瓦軍隊至少還有萬人以上的規模。
“總統先生,”他轉向比勒陀利烏斯,“保羅·克魯格將軍在哪里?我怎么沒見到他?還有,你們的軍隊呢?按我們的情報,德蘭士瓦至少還有上萬名士兵。”
比勒陀利烏斯總統苦笑一聲,無奈地聳了聳肩:“事實上,將軍,我們已經跟軍隊失去聯系兩個月了。最后一次收到克魯格的消息,他說要進行'戰略轉移',之后就音信全無。要是手里還有足夠的軍隊,我至少會試著打一場像樣的防御戰再投降,也不至于這么窩囊。”
“兩個月?”索克塞維茨大吃一驚,“一萬多人的部隊怎么可能憑空消失?”
“南非很大,將軍。我們德蘭士瓦共和國領土面積足足有三十五萬平方公里之多。”一位年長的議員插話道,“如果他們真心想躲,恐怕很難找到。克魯格是個倔強的人,他可能...”
“夠了!”比勒陀利烏斯打斷了他,“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將軍,我們會配合你們接管政府,但請允許我提個建議——善待我們的人民,他們只是想安靜地生活。”
索克塞維茨將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一支裝備齊全、士氣還不算低落的萬人部隊就這樣消失了?這絕不正常。
當天下午,奧地利軍隊正式進駐比勒陀利亞。城內秩序井然,除了少數激進分子的零星抵抗外,大部分居民都選擇了配合。商店照常營業,農民繼續耕作,仿佛換了統治者對他們來說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
索克塞維茨在總督府設立了臨時指揮部,立即起草了一份加急電報:
“致西南非總督德里克伯爵閣下:比勒陀利亞已于今日占領,德蘭士瓦政府投降。但有一支由保羅·克魯格將軍率領的萬余人部隊下落不明,已失聯兩月。此事極為反常,恐有變數。請指示下一步行動。約瑟夫·索克塞維茨。”
...
在西南非總督德里克伯爵收到北方集團軍司令約瑟夫·馮·索克塞維茨將軍的電報之前,他正在接待來自英國開普殖民地特使戈麥斯的來訪。
弗里德里希·馮·德里克伯爵,這位五十二歲的老軍人正坐在橡木辦公桌后,手里端著一杯錫蘭紅茶,“所以,戈麥斯先生,”德里克伯爵慢悠悠地說道,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單片眼鏡后面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您大老遠從開普敦跑到弗雷堡,就是為了給我看這份...文件?”
坐在對面的是一個典型的英國紳士——詹姆斯·戈麥斯,開普殖民地總督亨利·巴克利爵士的特使。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禮服,即使在南非的炎熱天氣里也一絲不茍。此刻,他正用手帕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
“伯爵閣下,”戈麥斯清了清嗓子,“這份條約是德蘭士瓦共和國政府與女王陛下政府之間的正式協議。根據條約,德蘭士瓦共和國同意將北緯26度線以南的所有領土轉讓給大英帝國,作價二十萬英鎊。”
德里克伯爵拿起那份文件,裝模作樣地翻看著。文件用英語和荷蘭語兩種文字書寫,上面確實有德蘭士瓦共和國總統馬蒂納斯·韋塞爾·比勒陀利烏斯的簽名和印章。
“二十萬英鎊。”德里克伯爵重復著這個數字,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笑容,“買下德蘭士瓦三分之一的領土。戈麥斯先生,您不覺得這個價格...有些可笑嗎?”
“這是雙方協商的結果,”英國特使戈麥斯挺直了腰板,“價格的合理性不是您需要關心的問題,伯爵閣下。”
德里克伯爵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站起身來,走到墻邊的地圖前。這是一幅詳細的南部非洲地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小旗標注著各方勢力的分布。奧地利的黃色旗幟已經深深插入了德蘭士瓦的腹地,應當說即將全部占領。
“您看到波切夫斯特魯姆了嗎?”德里克伯爵用手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還有克萊克斯多普、海德堡...這些城市現在都飄揚著哈布斯堡王朝的旗幟。”
“正是因為如此,我才來拜訪您。”戈麥斯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耐煩,“為了避免貴國軍隊與我國即將接管這些領土的部隊發生不必要的沖突。”
德里克伯爵轉過身來,瞇起眼睛:“這種事,你難道不應該去比勒陀利亞找德蘭士瓦共和國的總統要嗎?來找我干什么?我的特使閣下。”
“尊敬的伯爵閣下,您這真的是明知故問。”戈麥斯的語氣變得不耐煩,他攤開雙手,做出一個夸張的手勢,“您的部隊已經占領了波切夫斯特魯姆這些南方城市,德蘭士瓦政府已經...如何說呢,失去了對這些地區的實際控制。我國部隊為了避免與貴國發生沖突,這才前來拜訪。”
“原來如此。”德里克伯爵回到辦公桌前,重新坐下。他拿起那份條約,仔細端詳著,“不過,戈麥斯先生,我有個疑問。”
“請講。”
“二十萬英鎊,”德里克伯爵用手指敲打著桌面,“對于如此大片的領土來說,這個價格未免太...慷慨了。德蘭士瓦人可不是傻瓜,他們不會這么輕易就賣掉自己的土地。”
他停頓了一下,銳利的目光直視著戈麥斯:“呵呵,這份條約應該還有部分內容沒給我看吧。就二十萬英鎊?是不是還有什么火炮、步槍、炸藥之類的?”
戈麥斯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了常態:“這是商業機密,尊敬的伯爵閣下,您無權干涉我們與德蘭士瓦的交易。”
“商業機密?”德里克伯爵大笑起來,笑聲在辦公室里回蕩,“您把軍火交易說成商業機密?戈麥斯先生,您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伯爵閣下,我必須提醒您,”戈麥斯站了起來,臉色漲紅,“大英帝國有權與任何主權國家進行貿易。這是國際法賦予的權利。”
“呵呵,那么你們也無權干涉我們跟德蘭士瓦的戰爭呀。”德里克伯爵的語氣突然變得冰冷,“既然您提到了國際法,那我也要提醒您——奧地利帝國與德蘭士瓦共和國之間的戰爭,是兩個主權國家之間的事務。第三方無權插手。”
兩人對視了片刻,辦公室里的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伯爵閣下,”戈麥斯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著情緒,“我必須指出,這份條約是在貴國入侵之前就已經開始談判的。德蘭士瓦政府有權處置自己的領土。”
“有權?”德里克伯爵冷笑道,“一個正在與我們交戰的政府,突然要把三分之一的領土賣給英國,而且價格這般廉價。戈麥斯先生,您不覺得這更像是一種...軍事同盟嗎?“
“您這是無端的指控!”戈麥斯提高了聲音。
“是嗎?給一個正在戰爭中的國家提供武器,然后以極低的價格購買他們的土地,這就是你們英國人的'正常商業活動'?”
德里克伯爵轉身走回辦公桌,拿起那份條約:“戈麥斯先生,讓我把話說清楚。這場戰爭是奧地利帝國與德蘭士瓦共和國之間的戰爭。您手中的這份條約,也是您與德蘭士瓦簽訂的。所以...“
他把條約扔回給戈麥斯:“您應該去找條約的簽署方才對。至于那些已經被帝國軍隊占領的地區,恐怕德蘭士瓦政府已經無權處置了。”
戈麥斯接住條約,臉色鐵青:“伯爵閣下,您這是在挑戰大英帝國的利益!”
“挑戰?”德里克伯爵哈哈大笑,“戈麥斯先生,是你們在挑戰奧地利帝國的利益!我們正在進行一場正義的戰爭,而你們卻想趁火打劫。”
“您會為今天的傲慢付出代價的!”戈麥斯氣急敗壞地說。
德里克伯爵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戈麥斯先生,我建議您慎言。奧地利帝國不是那些可以隨意恐嚇的小國。而貴國政府與我國一向有著友好的外交關系,您的話真的代表了倫敦嗎?”
特使戈麥斯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我會如實向總督閣下匯報今天的談話。”戈麥斯拿起帽子,準備離開。
“請便。”德里克伯爵做了個請的手勢。
“不過,在我離開之前,我還有一句話要說。不要忘了,大英帝國才是非洲的主人,你們會后悔的!“戈麥斯丟下這句話,憤然離去。
辦公室的門被重重關上,德里克伯爵翻了個白眼:“我是嚇大的啊,還怕你這種威脅。”
他搖了搖鈴,秘書立即走了進來。這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軍官,金發碧眼,一絲不茍。
“立即給南部地區的阿佩爾將軍發電報。”德里克伯爵回到辦公桌前,開始口述,“命令他加強對南方開普殖民地一帶英國人動向的偵察,特別注意金伯利和庫魯曼的軍隊調動。任何異常情況,立即報告。”
“遵命,閣下。”施密特快速記錄著。
“另外,”德里克伯爵補充道,“讓他做好戰斗準備。誰知道英國人會不會腦子犯糊涂,真的干出背后捅刀子這種事情。”
“是的,閣下。我這就去電報室。”施密特敬了個禮,轉身離去。
德里克伯爵重新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份電報。這是皇帝弗朗茨發來的密電,上面用寫著:
“如遇英國挑釁,毋需請示,立即反擊。必要時可占領開普敦。外交事務由帝國處理。——弗朗茨”
德里克伯爵把電報放回抽屜,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這就是底氣啊,皇帝給的底氣。雖然不知道英國佬會不會真的發瘋,但他還真有點期待看到那一幕,當奧地利的雙頭鷹旗幟在開普敦上空飄揚,英國佬估計要氣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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